第134章 怎么可能不后悔
    何为民走了进来。

    他没有停留在院子里,而是直接迈步,踏进了贾家那间阴暗、压抑的屋子。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草药、汗水和污秽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让跟在身后的刘秘书,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何为民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屋子很小,陈设简陋到了极点。一张破旧的桌子,几条长短不一的板凳,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唯一的亮色,是桌子上那半截还算干净的铅笔,和旁边一本摊开的,写着字的练习本。

    那是小当的。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床边。

    秦淮茹正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

    她的背,挺得笔直,哪怕是在做着最卑微琐碎的事情,也带着一股不肯弯折的劲儿。

    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中药。

    她用一把铁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凑到贾张氏的嘴边。

    “妈,张嘴,吃药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

    “嗬……嗬……呸!”

    贾张氏躺在床上,那张歪斜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她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拒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头偏向一边,躲开了那把勺子。

    黑色的药汁,洒了一些出来,滴落在秦淮茹那干净的蓝色工装上,留下了一块难看的污渍。

    秦淮茹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她只是默默地放下碗,拿起旁边的一块旧毛巾,将自己衣服上的药渍擦了擦,又去擦拭贾张氏的嘴角。

    贾张氏那只唯一能动的左手,猛地抬了起来,狠狠地在秦淮茹的手背上抓了一把。

    一道清晰的血痕,立刻就显现了出来。

    秦淮茹的手,只是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她重新端起碗,又舀了一勺药。

    “妈,我知道药苦。但是大夫说了,这药得按时喝,病才能好得快。”

    她像是没有痛觉,也没有脾气。

    “你不喝,难受的还是你自己。我无所谓,大不了,就这么一直伺候你。”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这平静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贾张氏那只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示弱。

    最终,她还是屈服了。

    她不情不愿地,张开了那张歪着的嘴。

    秦淮茹立刻抓住机会,稳稳地,将一勺药,喂了进去。

    整个过程,何为民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秦淮茹那瘦弱却坚韧的背影,看着她手臂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抓痕,看着她身上那件沾了药渍的工装,和她脸上那份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而疲惫的平静。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的胸口,缓缓地搅动着。

    他见过无数坚强的工人,见过无数为了厂子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身上迸发出的那种韧性,却比钢铁,更让他动容。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

    “后悔吗?”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秦淮茹的背影,猛地一僵。

    她没有回头。

    她甚至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就会彻底断掉。

    后悔吗?

    在无数个被贾张氏的屎尿屁折磨得无法入睡的深夜,她问过自己。

    在被棒梗的怨恨和冷漠刺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她问过自己。

    在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从厂里回到这个冰冷的家时,她也问过自己。

    后悔。

    怎么可能不后悔。

    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瞎了眼,嫁进了这个火坑。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懦弱,任由这个老虔婆作践了这么多年。

    可后悔,有用吗?

    没有用。

    东旭已经不在了。

    小当和槐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个家,再烂,再破,也是她的根。

    她能往哪儿退?

    她身后,空无一人。

    秦淮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但她还是稳稳地,将最后一勺药,喂进了贾张氏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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