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
几乎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柳未骇然失色,看向元妙真。

    “他碰过你的身子,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秘密这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吗?”

    元妙真慢条斯理地抽出剑,用帕子擦去剑刃上的血。

    “我替你杀了他。现在,该你表示你的诚意了。”

    柳未盯着地上渐渐冷透的尸体,血腥味钻入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正所谓一花一世界,她和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两片截然相反的花叶。恐怕当自己还在道义的漩涡里挣扎时,元妙真就已经在血池里欢畅的游戏了。

    她拔开瓶塞一饮而尽。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仿佛从未入口。

    “三件事,一年为期。”柳未倒置空瓶,向元妙真示意,“望团练使言而有信。”

    ……

    “不好了!”

    永嘉郡君慌慌张张闯进书房,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抓着柳未,一股脑把萧既的质问倒了出来。

    “他到底是在怀疑什么,我当时是不是说错话了?”

    柳未刚从回忆里抽神,压下泛上来的恶心,安抚性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妨,你答得不错。他查不出什么的,别自乱了阵脚。”

    好像专要和她作对,她话音未落,书房门便被不客气地推开。

    萧既一身寒气立在门口,一眼扫见屋内的永嘉郡君,唇抿成一条线,末了眼神复杂的落在柳未身上,“你们果然串通好了。”

    柳未缓缓站起,“萧大人深夜带人擅闯本官宅邸,是何用意?”

    他身后跟着几名眼生的官员,从服色上看应当是卫所的,神色颇有几分不自然。

    “柳未,你东窗事发了。”

    她沉下脸,“下官是朝廷任命的一方知府,即便有罪,也需三司会审,刑部下文。萧大人品阶虽高,却也无权擅自动我!”

    萧既缓缓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绢帛,展在她面前。

    “陛下有旨,许我四品以下,先审后奏!圣旨在此,柳大人不会不配合吧?”

    先审后奏?柳未心中冷笑。

    从来只听说先斩后奏,赋予临机专断之权,这先审后奏算得什么?陛下心中即便有疑,却未真想拿她如何,不过是萧既拿着鸡毛当令箭,一心要报私怨罢了。

    他演了几出深情,装了几天柔顺,骗得自己还以为他真要转性儿了,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好,总算有几分恢复到从前死对头剑拔弩张的样子了。

    她挺直背脊,目光迎上他的视线:“不敢。下官行事,向来无愧于心。既然将军执意要审,柳未奉陪便是。只是事出突然,下官需向内子交代几句家务,以免她无端受惊。”

    “不行!”萧既断然拒绝。

    什么内子,别人不知内情,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和符池安有什么好交代的,难道唱了几天戏,真做了恩爱夫妻不成?

    柳未凝眉,正要拿话激他同意,一旁的卫所官员期期艾艾,上前打圆场:“将军,柳大人再怎么说也是一府尊长,家眷就在后宅,交代几句也是人之常情。下官陪柳大人前去,片刻即回,想必无妨。”

    她低声谢过,官员在萧既凌厉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僵持片刻,萧既终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那官员陪着柳未来到汀兰苑,识趣地站在屏风之外。

    本地官员乐得卖她人情,再加上她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套话,到屋里前她已弄清楚了萧既今天发的是哪门子疯。

    原来卫所有宿州军路过临时驻扎的时间记档,虽然不清楚这跟自己的伤势真假有什么关系,但也确实是个破绽。

    符池安在院内早已听到风声,面露忧色,迎了上来:“主君。”

    柳未握住他的手,语气如常,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话,眼神却往一边的茶盏上瞟。

    符池安立刻会意,扬声道:“主君用盏参茶再走吧,那位萧大人平日就多次为难主君,待会儿还不知要怎样刁难您呢。外面的大人深夜劳累,也请用一盏。”

    那官员听了前言本就深以为然,见知府体贴不但不怪罪,知府夫人还连自己都照顾上了,赶忙接了茶道谢,心里暗怨萧既无事生非。

    马车并未驶向卫所,而是在城内绕了半圈,竟又回到了府衙。

    柳未被“请”下车,看到熟悉的大门,面色像下了霜后的苹果,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萧大人一定要如此羞辱我吗?在我的衙门,进我的刑房,用我的属官,审我这个人?”

    “卫所粗陋,不便审讯。”萧既的面色在灯笼的光影下显得晦暗不明,语气生硬。

    “卫所其实也……”

    方才打圆场的官员也觉得太过分,小声嘀咕,被萧既狠瞪一眼,吓得把剩下的半句话囫囵个咽了回去。

    没人看见,萧既垂在袖中的手早已悄悄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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