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

    —是，我在日喀则

    整个西藏条件最艰苦也是最美的地方

    —为什么去了那里？

    —我自己要求的，我不想放过自己

    —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可是我没有选择权，只能服从命令，不告而别

    —为什么？

    —当年，我被招进了国安

    —国家安全局？

    —对。我做了三年国安警察，一直在执行保密任务，不能对外联络。爸妈都不知道我在哪，只能按规定定时跟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当时我给你写了很多信，都被扣下了。

    沈玥久久没有回复。这么多年，关于他，她听过很多个版本的传言，也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震惊之余，她又发现这一切都非常合理。他那么聪明，那么优秀，当年已经确定了保送清华物理系，还有什么力量能让他放弃学业呢？之所以没有人想到，只是因为这份工作太特殊，太少人知晓，以至于连他犯罪进了监狱的离奇传言都有人深信不疑。

    —原来如此。。。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恨我不辞而别

    我也恨自己

    —谈不上恨

    —我知道，我让你很失望

    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我给你打过电话么？

    —记得

    —那时候刚被选进特种部队，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北京集训，但我没法去见你，也不能告诉你我在哪。。。

    —特种部队。。。也是需要保密的？

    —是，集训完就来了西藏，没想到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你这些年一直在日喀则？

    —不是，部队在林芝，退役后一直在拉萨的保密机关工作。

    去年工作脱密了，我主动要求来日喀则工作，组织批准了，上个月终于接到了调令

    我前天一到日喀则就给你爸打了电话

    —我爸忙忘了，今天中午才跟我说

    —还好叔叔没以为我是个大骗子，给了我你的手机号

    —可能你听起来比较诚恳

    —我要找机会好好感谢他

    —没必要吧。。。

    —玥儿

    我现在终于相对自由了

    等我安顿好手头的工作，会找机会休个假回内地

    你愿意见我么？

    —你这几年有回过家么？

    —回去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

    父母老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问来问去

    —反正问了也不能说，不如不问

    —是啊

    还好有哥哥在父母身边，不然我更加愧疚

    其实，每次回去我都会到你家附近走走

    知道你肯定不在，还是鬼使神差地去

    你说我傻不傻？

    —傻

    —玥儿，你现在幸福么？

    —还好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吧？

    —你指谁？

    —周牧凡？他是叫这个名字吧？

    —嗯，我们在一起创业三年多了

    —他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

    郑钲突然悲欣交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牧凡回办公室的路上经过沈玥爱吃的那家茶餐厅，打包了烧腊、乳鸽、白灼生菜、虾饼和艇仔粥，两个人迅速吃完又各自忙碌起来。

    画布绷好送来了，90乘150厘米的画幅。放在画架上太高了，沈玥把它靠在会议室的玻璃墙上，四周贴上报纸防脏，又在地上铺了几个黑色大垃圾袋。

    其实这幅画也可以在电脑上画好直接喷绘出来，但她觉得喷绘效果太匠气了。在收银台背景墙这么重要的位置，几乎所有的客人都会看到。沈玥还是决定亲自画，总有懂得欣赏的人能看得出差别。况且，她喜欢画画。

    牧凡仔细端详着沈玥画好的线稿，忍不住夸道：“玥玥你太牛了，我一直就佩服你这手绘功底。你说咱俩，高中一个画室的，我大学毕业就把画笔还给了老师，几乎没再动过，你呢，竟然越画越好了。”

    “术业有专攻，我电脑画图可比不上你。”

    “那都是雕虫小技，你想学我教你啊。”

    “多谢哈，我不想学。”沈玥对他吐吐舌头，归置好画笔。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