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与白的空间中,家入硝子的色彩格外鲜明。
她看见晶子像婴儿蜷缩在地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地,仿佛被水浸泡过久的纸张,脆弱,透明,甚至能看清下面静止的蓝青色血管。
她知道晶子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这是一片由文字和画面组成的空间,这里是晶子的“书”。
所以一路过来,她看见了晶子的过去。
晶子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她把自己赤诚的心如同献宝似的献给每个人。可他们不懂珍惜,他们被欲望蒙蔽了双眼,所以才会被这颗心灼伤。
家入硝子感到喉头苦涩。她看着晶子眉目紧闭,咬紧的唇角已经溢出了鲜血,像是在经受着非人的折磨,而她能做到的,却只有温柔地怀抱住晶子,向她传递温暖。
晶子经历的一切,没有亲身尽力过的人,是绝对想象不到这种绝望有多么地可怕。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那她很快就会消失。
家入硝子反问自己:“我会成为晶子存在的锚点吗?”
她轻轻环抱住晶子,像那十年里习以为常的等待一样,在这片没有时间的空间里等待晶子。
她和陷入梦魇的晶子一样悲伤。
但她现在却有点庆幸,庆幸自己比晶子稍微幸运那么一点,只有一点点。
那就是在自己初尝绝望滋味的时候,就被晶子拉了回来。
她记得那晚的苹果糖,刚咬下去的时候,甜到舌头都发苦,可当你吃到里面的苹果时,又会酸的牙疼。
晶子还记得苹果糖的味道吗?
“我说,我要一个苹果糖。”家入硝子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一个苹果糖落在了家入硝子手边。
木棍顶端的苹果,裹了一层厚实的糖衣,呈现出深红宝石色泽,和晶子的眼睛一样漂亮。
这一点点幸运,让她能够清醒地陪在晶子身旁。
她想,她会把这一点点的幸运分给晶子。
她微笑着,张口咬下苹果糖,是和记忆中一样的味道。
她倾身,虔诚地吻上晶子的唇。
细小的糖粒融化成甜蜜的汁水,裹挟着酸涩的果肉,在口中激烈的碰撞。甜的余韵与涩口的酸纠缠、拉锯,形成一种令人上瘾的、既愉悦又略带侵略性的的感觉。
沉溺在深海的晶子,思维已经停滞。
为了让自己不再感到痛苦,她不得不抛弃掉所有。
先是排空肺部的空气、再是静止血管中流动的血液、最后是停下思考,让自己变成一尊器具。可是哪里来的甜呢?
僵硬的大脑开始思考,难道是幻觉吗?
可幻觉能有这么真实吗?真实到模拟出自己并没有吃过的苹果糖的味道。
晶子还有些恍惚,如同在确认什么一样。她下意识地回吻了过去,指尖在慢慢缺氧中微微收缩。
感受到回应的家入硝子,瞳孔放大。晶子看起来很难受,但却是活着的。
或者说,正在醒过来。
她慢慢渡着气,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欢喜到了极点和悲哀到了极点时,除了流泪外,什么也做不了。
她们紧紧纠缠着,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存在,确认回到了这个需要她们自己把握的现在。
过了很久,晶子才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趴在家入硝子的身上,而她们身处在一艘洁白的小船上,徜徉在无垠的海面。
海水平静得如同巨大的蓝色丝绸,延伸至天际。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带着咸味的微风轻拂过脸颊。
她望着平静的海面,久违地没有感到沉重,而是一种安心。
为什么呢?
她翻身坐起,低头看着硝子平静的脸,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带着疲惫却无比真实的微笑:“硝子……谢谢你。” 她握住硝子的手,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暖,“谢谢你。”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她已找到了答案。它不再虚无缥缈,也不再需要从他人那里苦苦寻觅。
一个人要是找到了生命的意义,那她一定会发自内心珍视生命。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她人的。
她把脸轻轻贴在硝子的掌心,心脏怦怦狂跳。
家入硝子望着她,眼睛里流动着深不见底的爱怜。她感受着掌心那份小心翼翼地依赖,终于轻轻叹息了一声:“你醒了。”
晶子冒着傻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会醒?”
“因为你是你。”
晶子抬眼,怔怔地看着硝子,咀嚼着这简单的一句话。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和不安。是啊,因为她是她,她经历了地狱,也找到了归途。她不再是被命运随意拨弄的棋子,而是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