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是它。”晶子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书，仿佛被牢牢吸住。

    家入硝子一直紧盯着晶子，从她接过书的那一刻起，硝子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晶子身上气息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欣喜和悲伤的复杂情绪。

    家入硝子向前一步，走到晶子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我们回去吧。”晶子说。

    家入硝子慢慢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她们该回去了。明明在这里只停留了几天，她却感觉像是过了好久一样。

    中岛敦看着晶子手中的书，出声问道：“你们会带走它吗？”

    “不会，”晶子这时把目光从书上移开，看向中岛敦，她的眼神里是一种说不出的哀伤，过了很久才慢慢道，“这里的‘书’是属于你的，当我们离开后，它会消失，直到你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中岛敦不理解她眼中的悲伤，只隐隐觉得自己不想走到需要它的那一步。

    晶子收回目光，紧紧握住家入硝子的手腕。

    封页掀开的刹那，里面并非寻常的书页，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虚无。

    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两人的身影在中岛敦眼前瞬间变得模糊、扭曲，然后如同落入池塘的雨滴，彻底消失在原地，被吸入了那本摊开的空白书页之中。

    晶子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由流动的文字和模糊画面组成的奇异空间。在这里没有天地之分，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四周不断流淌、变幻的油墨线条。

    她刚刚站定，稳住心神，就发现和自己一起进来的硝子消失了。

    “硝子呢？”这个疑问刚从她心头升起，她就看见了答案。

    黑色的墨迹在空中浮现：“在前面。”

    在这片纯白无暇的空间里，哪里是前呢？

    晶子环顾四周，抬脚就行。

    只要迈步，迈步的方向就是前方。

    第一步落下，清晰的画面在前方展开，如同褪色的旧电影。

    狭窄逼仄的房间，没有关紧的门缝里露出一张憔悴的面容。那是晶子第一世的母亲。这似乎是晶子死后发生的事。

    母亲在她死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浓烈的悔恨。

    晶子默默地看着，心中却意外地平静。曾经刻骨的怨恨和委屈，此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发现自己对画面中的那个女人，已经激不起任何情感的波澜了。那些恩怨，真的过去了。

    晶子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走去。

    画面再次滚动，这次来到了晶子的第二世。

    一望无际的大海，一个男人站在轮船的甲板上，纵身跃入波涛。

    男人是森鸥外，他偷渡来到横滨。战争过后，百废待兴，横滨是肉眼可见的混乱。

    他开了一家诊所，重新养了一个小孩。

    诊所越开越大，他的名声越来越显。森鸥外偶然地成了港口黑手党首领的私人医生。

    不久后，他又从私人医生变成了首领。而那个男孩也离开了他。

    森鸥外独坐在防卫森严的办公室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而他脚下的土地，则欣欣向荣。

    晶子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恨意，反而涌起一种复杂的释然。她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可以原谅他了。那份沉重的枷锁，悄然松动。

    她和森鸥外为那件事付出的代价都已经太多了。现在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刻。

    晶子摇摇头，继续前行。

    她觉得不会再有第三世了，因为她认为第三世还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黑色的墨迹在空中组合浮现在晶子眼前。

    “我……”晶子闭上眼睛，良久后，出声问道：“你其实是我的‘书’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晶子目光凌然：“你懂，是你造成的这一切。你给我看的都是我死后的未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墨迹凝滞了，好一会才又重新组合：“我想给你幸福。”

    “给我幸福？”晶子觉得自己竟然能被这种不切实际的话给气笑，真是不可思议。

    “是的，给你幸福。第一世，你因为得不到肯定，而感到不幸福，所以第二世，我给找了一个绝对会肯定你的人，可你还是不幸福。第三世，我相通了，既要给你妈妈，又要给你肯定，所以……”

    “可你把妈妈又从我身边夺走了！她没有未来了！”晶子几乎是嘶喊出声，她的声音听起来无助而悲伤。

    “对不起。”墨迹挤成一团，像是被泪水打湿，“不过，在书里，时间不是线性的。我重新给了她过去，在那条世界线里，她不会遇见你，她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