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走廊上那个刚刚冲出来的、与自己容貌几乎别无二致的女人。
她的眉头瞬间紧锁,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变为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似乎想确认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她和另一个我的关系居然是恋人吗?”
而那个被乱步称为“恋人”的陌生女人——家入硝子,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走廊上的晶子。那眼神里混杂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确认对方安全的释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将目光移走。
被夹在中间的江户川乱步,看看门口僵住的两个人,又看看身边同样石化的晶子,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怀中的零食上。
天大地大,零食最大。他眯起的眼睛里非但没有闯祸的自觉,反而露出了发现巨大谜题般、兴致勃勃的亮光。
国木田独步紧跟着从接待室冲出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懵了。他看着外面的乱成一锅粥的几人,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侦探社的清晨,因为乱步的一句惊人之语,彻底陷入了混乱。
“恋人”,舌尖在口中舔舐过牙齿,留下淡淡的水痕。
晶子从震惊中慢慢回神,她痴痴地看着家入硝子,眼波朦胧,似乎已经有了泪意。她一遍遍在心底复述“恋人”,似乎是在确定什么。
家入硝子则低着头,在这凝滞的气氛中,听着自己的趋缓的心跳声。
“嘭——嘭——嘭——咚!”
在“咚”落下的瞬间,她不想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审判,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她的背影很决绝,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苦涩之意。
然后,晶子忽然出声,她三步并作两步两步,在硝子将要走下楼梯时,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硝子,对不起。”
家入硝子看着一节一二节蜿蜒而下的木质台阶,台面因为走得人过多,已经变成油亮晶莹的光面。
光可鉴人,她看见了自己眼中的悲伤和不舍。
她们二人之间相隔的太多,她原本只想要她安全,然后一不小心多了一点在意、一点独占欲、一点妄念……现在十年过去,她才猛然想起:自己本来只是想要她安全的。
喉头泛苦,嗓音干涩:“什么对不起?”硝子装作不懂得婉拒了晶子的歉意。
“恋人。”经过反复练习的词语,在说出的时候早已没有了阻涩。
晶子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雪山上融化的春水,冰冰凉凉,潺潺溪流。
她知道硝子在悲伤,也知道硝子为什么悲伤。
从前她不懂得承受接纳她的悲伤,任由她的悲伤肆意流淌,在心湖布满沟壑。
现在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心湖,感觉出它好重啊。她轻柔地捧起它,让它变得轻盈起来。
她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她知道自己为了不看见她眼中的泪水,做出了多少错事。
她想,她一直在幸福环绕,一直在被硝子给予的无私的爱包围。
晶子说:“硝子,对不起,又让你流泪了。”
一粒粒珍珠般的泪珠,从硝子的眼角滑落,融入春水。
硝子说:“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