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近乎蛮横的、宣告新生的狂喜。

    阳光被它们撞得粉碎,与谢野晶子脖颈上的狰狞的伤口,在这亿万振翅的闪光中悄然熨帖,干净白皙的肌肤上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

    “呃……”与谢野晶子的胸膛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这声微弱的呻吟,瞬间牵动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家入硝子如同触电般,猛地从失神中惊醒。她几乎是立刻起身,却被一句话留在了原地。

    “对不起……”

    家入硝子偏过头躲过晶子的视线,她对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只苍白无力的手轻轻拉住家入硝子的衣角,与谢野晶子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极致的紧张:“硝子,对不起……”

    五条悟依旧站在原地,看不清情绪。

    夏油杰则在确认与谢野晶子确实无事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咳……咳咳……”与谢野晶子又发出一阵痛苦的呛咳,身体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微微抽搐。她费力地、一点点地牵扯白大褂的衣角。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从脖颈处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

    “……硝子……你理理我……”她的声音微弱,破碎不堪,却还是能听出里面的茫然无措和恐慌。

    家入硝子感到一股强烈的疲惫。不仅是身体被抽干了力气,更是精神上被反复碾压后的麻木——晶子根本不明白,或者说,她拒绝去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她依旧在用那套熟悉的示弱、妥协、道歉来粉饰太平,试图换取一时的风平浪静,却无视了“重生”并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发生。

    与谢野晶子的思维惯性里似乎只有解决问题,而不考虑如何用不伤害自己的方法去解决问题。

    这样的认知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忽然,家入硝子脑中闪过一个片段——晶子曾说过自己有个叔叔会强迫她使用术式。

    或许,这件事的真相比她描述的更加残酷。

    家入硝子默默地掰开与谢野晶子紧抓着她衣角的手指。与谢野晶子的指尖在她掌中徒劳地勾了一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回身侧的焦土上。

    “……”与谢野晶子看着自己被强行掰开的手,茫然地抬起眼,看向硝子挺直的、却微微颤抖的脊背。

    那是她曾经见过的疏离,初见时,硝子像一座沉默的冰山,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温度。

    她的喉咙里堵满了腥甜的血沫和说不出口的委屈,她想喊硝子的名字,想解释那把刀插下去时她心里想的只有保护他们,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最后说出来的只有,“我明白了。”

    矛盾已然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再也无法回避。她们必须面对,必须争论出一个结果,哪怕这个过程会将两人都撕扯得鲜血淋漓。

    家入硝子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地上那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影。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混杂着焦土、血腥和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味,呛得她肺腑生疼。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步伐越来越快,白色的衣角在身后翻飞。

    她已无法再待下去。看着晶子茫然无措的眼神,听着她破碎的哀求,感受着她新生的脆弱,家入硝子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心软,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所有的愤怒、恐惧和痛苦都咽下去,给她一个沉默的拥抱。但这一次,不行了。那颗心,在她尝到晶子鲜血的苦涩时,就已经彻底碎裂了。

    习惯她的自毁?不。她永远无法习惯。

    她需要离开。立刻,马上,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没有晶子的地方就可以。她需要冰冷的空气和绝对的安静来思考这一切——自己对她的妥协是否本身就是将她在这条毁灭的道路上越推越远。

    阳光刺眼,将家入硝子决绝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焦土的呜咽,像是大地在发出悲鸣。

    夏油杰抱起与谢野晶子,与五条悟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