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后见。”话音未落,她已拉开医疗室的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渐浓的暮色中,消失得如同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家入硝子站在原地,像梦一般,看向窗外。
与谢野晶子特意在那条林荫道上,慢慢、慢慢地走远。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也随着她身影的消失沉入了远山。
医疗室里没有开灯,昏暗渐渐弥漫开来。家入硝子看着窗外,心境已悄然发生改变。
寂寞空洞的心被一层暖黄覆盖。她想,会不会心意相通之后,两个人就会自然而然地靠近。
她低下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和打火机。
“嚓——”
微弱的火苗亮起,映亮了她心事重重的脸。她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她想,自己要不要在平安夜给晶子送一颗苹果呢?
林檎……平安……
吃了苹果的晶子,会在平安夜平平安安吗?
绵长的烟雾模糊了家入硝子的面庞,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与窗台上麻雀留下的痕迹混在一起,模糊不清。
寂静的医疗室,只有香烟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和窗外越来越沉的暮色。
与谢野晶子是在回盘星教的半路上遇到的五条悟。
或者说,五条悟特意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偶遇了与谢野晶子。
五条悟站在柏油路中央,拦住了正在行驶的黑车。反梳起的银发打碎了月光。他紧绷着下巴,看起来十分唬人。
车内的与谢野晶子看着五条悟按响鸣笛。
这是要干什么?夏油君没说五条君变成这样了啊。
“嘟——”
五条悟咧开嘴,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他招了招手。
“晶子酱。”他喊得甜甜腻腻。
与谢野晶子揺下车窗,头伸出窗外,礼貌问道:“五条君,有什么事吗?”
“我还想问你,这么晚在高专干什么呢?”五条悟像一条白猫,轻松滑到黑车的副驾驶位上。
他单手撑着头,看向与谢野晶子。
明明六眼被眼罩完全遮挡住了,与谢野晶子还是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她现在有点后悔,没和夏油君提前打招呼了。
五条悟:“杰说的‘百鬼夜行’,是你的主意吧。”
与谢野晶子在心底盘算了一下,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不完全算。”
五条悟不依不饶:”什么叫不完全算。我知道,杰后面一直一心一意地在祓除咒灵,他根本不会再做出这样惨绝人寰计划!“
“五条君,难道就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五条悟上下看了看,重重地点头。
五条悟的反应,让与谢野晶子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人吗?
“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你,你和硝子,杰都不一样。你有很多的秘密。虽然从来不说谎,但也不会告知全部的真相。”
与谢野晶子呼吸一滞,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某种程度上说,你是和我最为相像的人。不懂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只会笨拙地模仿。所以,是什么改变了你?“五条悟一把掀开眼罩,璀璨的六眼,紧盯着与谢野晶子。他不想错过她的任何一丝波动。
与谢野晶子注视着苍天之瞳,许久才叹息道:“你觉得你了解夏油君吗?”
“废话,我可他可是挚友!”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叛逃吗?知道他为什么明明已经专心祓除咒灵,还要发动百鬼夜行吗?”与谢野晶子轻轻摇头,“你不知道。”
“他不是自己下定了主意,想这样做,才不向我求救的吗?”
“五条君,下车吧。”与谢野晶子用咒力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你什么时候用‘心’而不是‘六眼’了解人之后,你就明白了。”
黑车驶入夜色深处,五条悟站在山路中央。
初冬的晚风已经开始变冷,银发随风飞扬。他神情茫然,抬手覆上六眼。纤长的睫毛在掌心跳动,带来一阵痒意。
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