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蝼蚁。”
程锦然叹了口气,依记忆缓缓挪动指尖,片刻才颇为担心地开口:“那人可曾为难于你?”
谢念珠神情微愣,接而摇头否定。
“不曾。”
这日他们畅谈许多,从几年前初见聊到昨日的一日三餐。
兴许是第一次听见谢念珠的声音,程锦然的表现尤其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字字句句里都透露着珍惜与新奇。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想恢复声音的原因是因为……我么?”
程锦然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
他从成婚第一日便心知肚明,自己的枕边人绝不会付诸真心,而那时的他也正巧需要这么一位妻子。
一位懂得分寸,出身又能匹配程家少奶奶这一尊贵名讳的妻子。
自那时起,程锦然与谢念珠都明了,两人的婚姻不过是逢场作戏。
但程锦然不得不承认,他不比谢念珠铁石心肠。
在将近二十年的柴米油盐的生活中,他不可否认动心了。
所以在此时此刻,程锦然才会抓着谢念珠的手,心如擂鼓,近乎偏执地、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否也动过凡心,哪怕一丝一毫,哪怕仅在某一时刻。
可谢念珠只是任由裹着自己的那双手慢慢收紧,说出了最伤人心的答案:“程锦然,人要为自己而活。”
屋外忽然下起大雨。
鼓点般的雨声落在屋檐,似尖锐的针,毫不留情地刺着程锦然的心。
今夜,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希望,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落的残花落叶一样,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程锦然只依稀感到眼角沁出热液,随后谢念珠卷着袖角,抬手为他悉心擦去,轻声提醒道:“夜深了,该睡了。”
……
谢念珠的“恶”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这个问题,若让本人来答,想必她也回答不出来。
毕竟谢念珠从儿时记事起,便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谢家前几辈从商,家中家财万贯不缺银两,因此被称为第一富商,声名远扬。
后几代的家主虽坐拥丰厚家底,但肚子里都未有半滴墨水,于商业场上吃了不少亏。
是以谢家慢慢重视起文化培养,殷切期望后辈能出个状元郎,重振辉煌。
而谢念珠的父亲谢永叔在二十三岁之时成为了状元郎,名声大噪,即使是庶子,也一定程度上为谢家涨脸。
此后,凡是需要舞文弄墨的交易场合,谢家家主都会让自己的庶弟谢永叔去参加,自己则在府中经营其他。
不得不说,谢永叔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他不仅识时务,看眼色行事,还在政事方面独有见解,深受国王重用。
但表面光鲜亮丽的状元郎,背地里实际是窝里横的伪君子。
“如果我当上了家主,定会给你们母女三人前所未有的待遇,让你们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这句话往往是在酗酒殴打完妻女,神智清醒后,对着她们三人下跪认错时说的。
谢母与阿姐不会将此番话放在心上,因为她们都坚信本性难移,不对谢永叔抱有任何期望。
可谢念珠却对此耿耿于怀。
谢永叔的“承诺”自此如同烙印般铭刻在她的心底。
以后每每在被恶意殴打到窒息时,她都会将罪魁祸首的名头推至那位不曾见过几面的谢家家主身上。
破坏欲一点一滴在她心中堆积成山,然后静静等待于某天爆发、坍塌。
*
谢念珠十分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时常会投喂流浪猫和流浪狗,甚至在暴雨天将它们带回府中借住一晚。
不过念及谢母不喜牲畜的缘故,她从来不敢声张,只默默隐瞒一切。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
谢念珠过了十一岁生辰,还收到了个特别的礼物——一只小花猫。
小花猫是阿姐在宴会散席后,裹在衣袍里,掩人耳目跑到她屋中赠予的。
它看起来年纪很小,发出的声音还十分稚嫩,但却丝毫不怕人,反倒格外愿意亲近谢念珠。
“妹妹,为它取个名字罢。”
小花猫似乎能听懂他们对话似的,很乖巧地喵喵一声,接着软趴趴地滚到谢念珠怀里,调皮的眨眨眼。
谢念珠揉了揉小猫的脑袋,仔细端详了会,才慢吞吞道:“阿花。”
阿姐弯了弯眼,学着她的模样,狠狠揉了把她的脑袋,“很朴实无华的名字,相信它会喜欢的。”
这夜阿姐在她屋中住了下来,与她说了许多儿时的趣事。
两人的性格本就是一个火热活泼,一个内敛沉默,但阿姐从不会因为谢念珠不算积极的回复而失去聊天的兴致,反而颇为喜欢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