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昏黄摇曳的火光下,祭坛似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来者不拒地将新娘与陪嫁尽数吞下。
那火焰如贪婪的毒蛇,疯狂地噬咬着闻沅柚的肌肤。
闻沅柚在无边的痛苦中几近昏厥,意识混沌间,还能看见人影攒动,耳边还有百姓的惊呼。
她骤然回神时,已不知何就坐在了柔软的床榻上,而且周遭的一切温馨喜庆,方才的炼狱般的灼烧之痛似乎从未发生。
“公主,海神会在亥时二刻前来,您还有大半时间,是先沐浴,还是小憩会儿?”
这人的声音赫然就是那位先前搭她话的奴婢,闻沅柚听后怒火中烧,不顾礼数就扯下了红盖头,对着她的脸就一顿输出:“我不是什么公主,更不会替你们公主成婚!”
这两位奴婢似乎是姐妹,模样极其相似,就连嗓音也仿佛复制黏贴一般。
另一人沉下脸,语气不屑:“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借祭祀进入人鱼古国,如今却弄巧成拙。”
“不过,既然来了,你便是我们的公主怜珠了。”
带着血腥气味的盖头被砸在脸上,她们也不恼,只笑着退出了屋内,在门外守着。
屋里的闻沅柚有火发不出,想从窗户逃走又发现早就被木板订上了,除了被奴婢看守的大门外根本没有第二个出口。
红烛摇曳,映照着婚房内一片喜庆却又透着几分诡异的氛围。
她忽然快速走到桌前,猛地挥袖,将桌上的糕点和果盘打落在地,瓷片碎裂声十分刺耳。
而后,她目光扫向墙上悬挂的锦缎喜幛,随即双手用力一扯,将锦缎撕裂。
这是闻沅柚第一次觉得自己耍的小聪明很愚蠢。
本来她就是想利用公主不愿嫁的心理,故意漏出破绽,走入人少的巷子里,让皇室之人绑走自己替嫁,从而成功进入人鱼古国。
但在听见那祭司的声音时,她怕了。
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这可能就是针对她的一场杀猪盘,一切的一切,只是那祭司想把她骗入棋局。
所以无论她有没有选择卖破绽让人绑自己,在最后她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闻沅柚泄了力,无助的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石墙,视线缓缓聚焦在那烧的正旺的红烛上。
她再次站起来,颤颤巍巍的手即将碰到红烛的底座时,屋外忽然传来了对话。
“海神,公主在等您呢。”
接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闻沅柚眼疾手快握住底座,正要砸向进门之人时,动作却在目光触及来人相貌时顿时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祁槿玉。
他身着绣工精美的喜袍,乌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眸若灿辰。微敞的衣襟下,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以及那颗红痣。
祁槿玉秀气的眉皱起,他关上门口快速使了道锁声术,几步走到闻沅柚身前就要从她手里抢夺红烛。
闻沅柚侧身躲过,作势就要砸他。
手臂在半空中被拦下,祁槿玉收了力,有些好笑地问她:“怎么?我撞破了你的计划就要被灭口?”
闻沅柚抬眸,看着他的双眼道:“你真的是祁槿玉?”
见她语气如此认真,祁槿玉还愣了几秒,随后松开手退后,和她保持安全距离才开口:“不然?”
她没说话,迟疑之后还是选择相信,于是转身把红烛又摆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真是昏头了,居然会因为一次挫折,因为一次错误的判断而否定所有,甚至怀疑眼前的祁槿玉是人假扮的。
假人是扮不出如此相像的语调的,也做不到一开口就能让人想狠狠揍他。
紧张的情绪被舒缓,闻沅柚静下心来,发出心底的疑问:“你怎么在这?”
祁槿玉抱臂冷冷看着她:“此话理应我问你,我的未婚妻不该是怜珠公主么?怎如今变成了你?”
提及怜珠,方才缓和的情绪又被点燃。
闻沅柚从不自诩聪慧,但在学习和工作之上时常会有些小九九,每次灵机一动后都觉得自己头脑不一般,也从未吃瘪。
但只有此次,她看似精密的计划执行到最后时,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她的幻象,让她知道这一切可能就是自己在自作聪明。
闻沅柚默不作声地站在婚房之中,心中的委屈忽然如潮水般翻涌。
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如此丢人的时刻,却还要被别人尽收眼底。
“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
祁槿玉上前几步想要安慰她,但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闻沅柚看着他,努力让声音不那么颤抖,缓缓说:“祁槿玉,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