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奶奶身体还好吗?”关烨反问。他记得上个月庄与请了半天假,说是奶奶住院了。
“好多了,就是还得天天吃药。”庄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医生说不能累着,我现在放学都得赶紧回去做饭。”
“没人帮你?”
“我妈在外地,回来一趟不容易。我爸……”庄与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有新家庭了。”
关烨没再说话。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寒意,吹得墙角的跳绳轻轻晃动。他忽然觉得这器材室像个密不透风的罐子,把他们俩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有时候觉得挺累的。”庄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放学回去做饭,给奶奶喂药,写作业写到半夜,早上还得早起买菜。”他抬起头,看着关烨,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过成这样?”
关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累,每天看着妈妈疲惫的脸,听着她半夜在客厅里叹气,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拼命学习,考出好成绩,让她能稍微松口气。可就算这样,家里的气氛还是像结了冰一样,冷得人难受。
“不知道。”关烨诚实地说,“可能长大了都这样。”
庄与低下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没到达眼底,很快就消失了。“以前我奶奶身体好的时候,还能带我去公园。”他的声音带着点怀念,“那时候我爸还没走,周末会带我们去吃火锅,我妈总说我吃太多,会胖。”
关烨靠在器械堆上,听着庄与说话。他很少见庄与说这么多话,平时在班里,庄与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做题,很少跟人闲聊。可现在,在这昏暗的器材室里,他却像打开了话匣子,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一点点说了出来。
“后来我爸跟我妈吵架,天天吵,摔东西。”庄与的手指紧紧攥着裤子,指节泛白,“有一次他们吵得太凶,把我奶奶的药瓶都摔碎了,我奶奶当场就晕过去了。从那以后,他们就离婚了。”
关烨看着庄与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关烨想去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庄与不那么难过。在这些沉甸甸的现实面前,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妈走的那天,给我留了张卡,说每个月会打钱。”庄与接着说,“可我从来没取过,我不想用她的钱。”
“为什么?”关烨问。
“她有自己的生活了。”庄与抬起头,看着窗外,“我不想打扰她。”
关烨没再说话。他想起自己的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在超市里当收银员,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他也想帮她,可除了好好学习,他什么也做不了。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那样妈妈就不用这么累了。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现实压下去。
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庄与往角落里缩了缩,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关烨看了眼他,走到窗边,想把窗户关上些。窗户的插销锈住了,他用力掰了掰,才勉强把窗户推过去一点,挡住了大部分风。
“谢谢。”庄与轻声说。
关烨“嗯”了一声,没回头。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落得更厉害了,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庄与又开口了。
“你以前是不是很怕我?”
关烨转过头,愣了一下。“怕你?”
“嗯。”庄与点点头,“刚上高一时,你看见我就躲着走。”
关烨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刚上高一时,庄与总是独来独往,表情冷冷的,班里没人敢跟他说话。有一次关烨不小心撞掉了他的书,庄与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弯腰捡了起来,没说一句话。从那以后,关烨看见他就绕着走。
“那时候觉得你不好接近。”关烨老实说。
庄与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切了些。“我只是不知道该跟人说话。”他顿了顿,“以前在初中,没人愿意跟我玩,他们都说我是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
关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点疼。他想起自己刚上初中的时候,因为爸爸走了,班里的同学总在背后议论他,说他是个没爸爸的孩子。那时候他也总是独来独往,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后来我发现你其实挺好的。”关烨说。高二的时候,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班,还是同桌。有一次关烨发烧,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庄与默默地给了他一张退烧贴,还帮他把老师布置的作业记了下来。从那以后,他们就慢慢熟悉起来了。
庄与抬起头,看着关烨。昏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两颗星星。“你也是。”
关烨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赶紧转过头,看着窗外。树叶还在往下落,风里的寒意更重了。他能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