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
    “没事没事,碎了就碎了。”奶奶赶紧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镜框,“这玩意儿早就不顶用了,回头再买个新的。”

    严沁渝擦干手走出来,看见爷爷的眼圈红了。他蹲下去捡地上的碎镜片,指尖被划破了个小口,渗出血珠来。“不碍事。”他把镜片放进纸篓,“这放大镜本来就旧了,换个新的更好。”

    爷爷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藤椅的扶手。严沁渝知道爷爷心里不好受,这放大镜是他的宝贝,每天都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就是用这个放大镜给他讲报纸上的故事,那时爷爷的眼睛还没这么花,讲故事的声音也洪亮,不像现在,连说句话都要喘半天。

    中午奶奶要包饺子,严沁渝跟着一起剁馅儿。案板是实木的,边缘被剁得坑坑洼洼,是爷爷年轻时候亲手做的。奶奶把白菜切成碎末,挤掉水分,再和肉末拌在一起,放了点盐和香油,香味儿一下子就飘了出来。严沁渝剁馅儿的时候,奶奶就在旁边擀皮,擀面杖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饺子皮又圆又薄,边缘带着整齐的褶皱。

    “你小时候最爱吃饺子。”奶奶说,“刚上小学那阵,每次过生日都要吃两大碗,撑得走不动路。”

    严沁渝笑了笑,手里的刀没停。他记得那时候,爸妈还在身边,每次包饺子都是一家人围着案板,爸爸负责剁馅儿,妈妈负责擀皮,他就坐在旁边,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抓一把馅儿吃。那时候的饺子馅儿里总有香菇和虾仁,是爸妈特意给他买的,现在家里很少买这些了,太贵。

    爷爷坐在客厅里听收音机,调到了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飘过来,和厨房里的剁馅儿声混在一起。严沁渝抬头看了一眼,爷爷靠在藤椅上,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戏。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脸上的皱纹都照得清晰可见,那些皱纹里藏着的,是他一辈子的时光。

    饺子煮好的时候,爷爷醒了。他走到餐桌旁,看着盘子里的饺子,突然说:“以前你爸包饺子,总爱包个硬币进去,谁吃到谁就有福气。”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都老黄历了,现在哪还有硬币包饺子的。”

    严沁渝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白菜的清甜和肉末的香混在一起,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可他心里却有点空,好像少了点什么。他知道少的是什么,是爸妈的声音,是硬币硌牙的惊喜,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热闹。这些东西就像被风吹走的尘埃,再也找不回来了。

    下午的时候,严沁渝要去超市买东西。奶奶给他列了个清单,上面写着酱油、盐、爷爷的止咳药,还有一块肥皂。他揣着钱出门,楼道里飘着一股煤气味,是三楼的王奶奶在做饭。老小区的楼道总是这样,串着各家各户的味道,油烟味、煤气味、洗衣粉味,混在一起,倒也觉得亲切。

    楼道口的“便民小客厅”里坐着几个阿姨爷叔,正凑在一起聊天。几张旧椅子围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是前几天刚搬来的。严沁渝走过去的时候,张奶奶叫住他:“沁渝,去买东西啊?帮我带包糖呗,要水果味的。”

    “好。”严沁渝应着,把张奶奶的话记在心里。这个“便民小客厅”是上个月才弄起来的,之前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走路都得侧着身,后来居委会组织大家清理,又凑钱买了桌椅,就成了现在这样。阿姨爷叔们常在这里拉家常,谁家里有事儿了,在这儿一说,街坊邻居都会帮忙。上次爷爷咳嗽得厉害,就是在这里聊天的李爷爷介绍了个老中医,开的药还挺管用。

    超市离小区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严沁渝按着清单买东西,走到止咳药货架前,他犹豫了一下。奶奶列的是最便宜的那种中成药,他记得上次医生说,有款进口的药效果更好,就是贵点。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是这个月的零花钱,省着点花还够买那瓶贵的。他咬了咬牙,拿了那瓶进口药,又拿了包张奶奶要的水果糖。

    回去的时候,路过菜市场,他看见有卖新鲜草莓的,红彤彤的,看着就甜。他想起奶奶说过想吃草莓,上次在超市看见,嫌贵没买。他走过去问了价,十五块钱一斤,不算便宜。他摸了摸剩下的钱,刚好够买半斤。卖草莓的阿姨给装了满满一盒子,还多放了两颗:“小伙子,给家里老人买的吧?这草莓甜,老人爱吃。”

    严沁渝说了声谢谢,提着东西往回走。草莓的香味从塑料袋里钻出来,混着空气里的土腥味,闻着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小时候,爸妈带他去摘草莓,他钻进草莓棚里,吃得满嘴角都是红色的汁水,妈妈笑着给他擦嘴,爸爸在旁边拍照。那时候的草莓好像比现在的更甜,可他记不清具体的味道了,只记得阳光很暖,爸妈的笑声很好听。

    回到家,奶奶正在缝衣服,是爷爷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看见他手里的草莓,奶奶皱了皱眉:“怎么买这个?贵得很。”

    “不贵,尝尝鲜。”严沁渝把草莓放在桌上,“阿姨说很甜。”

    爷爷走过来,拿起一颗草莓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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