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金属臂抓着两盒资料送到闻悄面前,她把文件在玻璃桌面上铺开:“卜风,复印件补上,呃还有没有笔?”
架子上空出的位置被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补上,机械臂抓着一整个笔袋扔到她眼前。
“还没买吗?”男声在房间里回荡。
“下次……”
那带着滋滋电流声的男声竟哼了一声,然后再没声音了。
闻悄尴尬地摸了摸眼角,打开笔袋。
从档案中寻找破案的蛛丝马迹是个极其艰难而枯燥的工作,有的时候灵光需要等,不是把纸上的字和图盯出花来就有用的。
桌子的角落叠着两个烟灰缸,但闻悄一直没点烟,
楚安道不是不习惯熬夜,可年纪上来之后再锻炼,体能终究是跟不上的,脑细胞活跃了两个小时就到了极限,胸口发沉,额角突突跳着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中的文件。闻悄卷起袖子,露出精悍的小臂,聚精会神地在笔记上写着什么,他往后仰了一点,慢慢闭上眼,心想,睡一小会就行。
闻悄先是感觉到平稳的呼吸,然后是压下来的重量,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半边肩膀。她转过头,男人的发顶近在咫尺,额头压在她肩胛上。
楚安道的大衣已经脱下,挂在椅背上,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高领毛衣,细密的绒毛蹭在她手臂上,甚至能感受到那修身外衣下的背心和起伏的肌肉。
他的身体很暖,闻悄感觉自己手臂上都渗出一层薄汗。
她托起男人的头,离开凳子,犹豫了一会,慢慢把手伸到他膝弯和后背,将他打横抱起。
他放松地窝在她怀里,双唇微启,眼睑轻阖,鼻息平稳。
走到沙发边的几步路变得无比漫长。
与其说有什么旖旎的思绪,第一个冲进脑袋的其实是愧疚。
但这些这些思绪只残留了一瞬,把楚安道放在沙发上,抖开空调被,盖上男人肩膀。
她平静地回到桌边。
与其后悔没做错的事,不如把该付出代价的人绳之以法。
闻悄听着他安稳的呼吸,重新拿起资料。
楚安道先听见一个陌生的女声。和闻悄不同,那声音充满激扬的活力,但他迷迷糊糊的,听不清楚。不多时,他的意识又沉入黑暗。
回笼觉并不像预想的那样舒服。
光怪陆离的场景从眼前闪过,没能留下记忆,脑海中只剩下几帧不甚完整的画面。
他握着妹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肩上,这样就能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看见新年的烟火。但他没能在梦里看见任何烟火,因为那时候的他转过了头。
所有的一切都是黑影,只有肩上的南娅是清晰的。
他不需要能听见声音,他知道自己当时在干什么。
“爸爸?烟花开始了!”
他听见十八岁的自己在脑海中喊着。
“哥哥,爸爸不回来了吗?”
他听见楚南娅在他们走进空荡荡的家中时问。
他回答了什么?
“我要走了。别想太多,我会回来看你的。”
不,你没有。
楚南娅的样子影影绰绰,从襁褓中的婴儿到哭泣的女孩,再到大学毕业时意气风发的大姑娘,他死死抓住她的手,希望她不要往记忆深处走去。
那里只有亮光,纯白色的光晕嗡嗡作响。
那种响声越来越大,却没有变得更清晰,就像有了实体,在不断靠近,把楚南娅的身影往那纯白中吞去。
他更用力地攥紧她的手,那白光拢上楚南娅肩膀上的瞬间,他奋力将她拉向自己。
他没能感觉到任何触感,只是猝然坠入了黑暗,但他不再恐惧了,随后才是痛觉,并不强烈,只是轻轻撞到了什么。
他睁开眼。
墨黑的眼睫近在咫尺,但对方的鼻息轻微到难以察觉,又或者是自己惊慌的呼吸太过嘈杂。
他还拉着对方的手,用力到指尖嵌进那人手心,可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
又过了几次呼吸,他感觉到背后还搭着一只手,他眼前的人缓缓道:“好了,好了。深呼吸,没事了。”
那是闻悄。
他赶紧松开手,爬起来坐直。
闻悄依旧没有表情,随着他的动作放开手,退后半步。
“对不起……我……”
闻悄蹲下,仰起头,关切般搭上他肩膀:“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噩梦,现在醒了。没事了,抱歉。”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她站起身,坐到他身边,“我有时候也做噩梦。失去是很痛苦的。”
“不是失去痛苦,太想抓住什么东西才让失去痛苦……”
“是吗?我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