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来?为什么放弃?周且心中竟然生出一些好奇。
最特别的是,他想,竟然有一人和自己一样,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周且的眼神微亮。在火焰的飘摇中,透过玻璃,他看到闻谙卜安静地躺在床上,缓缓闭上双眼,身体生理性地反射咳嗽依然消失,他进入了生命的终结……
周且的心竟然有一丝绞紧,疼得他蹙眉,一股久违的感情在身体横冲直撞,甚至驱使得他不顾高温向前迈步。
“闻谙卜,快出来。”周且声音不大不小,他抬手想要挽留。
闻谙卜自然是不会听到他的声音,胸脯的起伏逐渐减小。
周且眼神空洞,但眼底竟然藏着一点痛苦的情绪,不再是看人死亡的凉薄,不再是等待下一个循环,不再是死得毫无意义……
一滴清泪从麻木的外壳里费尽千心万苦挤出,顺着面庞缓缓流下。
周且愣神,不明所以拭泪,他漠然与泪珠对视,泪珠里是火焰和面无表情的他,在左右晃动,火焰和他的脸都一阵扭曲。
他抬头,闻谙卜已然死去,胸脯没有起伏了……
周且心中闷堵至极。
然而,仔细一看,竟然能看到闻谙卜嘴角的弧度,他分明笑了,在死前的几秒钟他竟然笑了,忘记了蒸人的高温和濒死感……
周且身体一僵,这才想到:
闻谙卜看见窗外的自己了。
在自己低头拭泪时,错过了闻谙卜恍惚睁眼,而他发现自己,哪怕没有看向他,却还是笑了。
周且大脑一片混乱,他不停地问道:“什么……什么……为什么……”呼吸急促,过度换气,他瘫坐在地上,呼吸愈加困难,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
周且又一次听到深渊里的低语,只有真正倾听过亡灵的低语,才不会被树语干扰,离开图姆佐的循环。
他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闻谙卜的背上,上下颠簸的黑暗中前行于树林,树林的地面起伏不定,时有树根等绊脚,前行缓慢,身旁还跟着粟霭霭和卓濯,两人都时刻注意身后。
但闻谙卜背得异常轻松,周且也感到安稳,如同躺在床上一般舒适。两只手穿过周且的小腿,而周且的双手则是被一根丝巾堪堪绑住,并未系紧,但难免多了几分不合场景的性感。
闻谙卜第一时间注意到周且醒了,他小声又透着惊喜道:“你终于醒了,谷滩放火烧屋,好多人都被他杀掉了。”
“嗯。”
周且把头埋得更紧,凑近闻谙卜的颈部。
闻谙卜的耳尖攀红,从未见过周且如此柔软依靠自己的时候,紧张抿唇道:“怎么了?你还好吧?是因为……”
“别说话,成是因为你,败也是因为你。”
周且依据循环经验,猜测出自己是昏睡了几天,一醒来就恰巧赶上谷滩纵火,而闻谙卜没有说完的话,估计就是在愧疚没有保护好自己。
不过,这个循环多次的老手说的话,对于又一次重置的闻谙卜来说,自然难以理解,他下意识微微偏头,没想到竟蹭到周且头发,吓得他赶紧僵直,看起来十分宝贵背上的人。
周且埋在他颈窝里,突然一笑,说道:“闻谙卜,你不许对我说假话。”
“嗯。”闻谙卜想也不想地回答,还顺便抬头望前方树林是否有灌木丛躲藏。
周且道:“现在是真的吗?”
闻谙卜道:“……是真的。”他迟疑一会,似乎经过认真思考,发自内心地认为是真的。
周且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又道:“那我以后还会不停问你,你都要如实告诉我。”
闻谙卜点头,非常确定。
似乎完成了一件大事,周且长舒一口气,气息撒在闻谙卜的颈部,他纹丝未动,但忍耐得后槽牙都要咬烂了,多亏听到周且说道:“相信我,只要你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离开了。”
闻谙卜声音极小道:“好。”
闻谙卜的声音暗哑,哪怕只出声了一个字,也被周且捕捉到,他心中全然没有逃亡的紧张,只有再见的开心。
情绪波动的恢复需要慢慢来,所以,虽然现在只有一点,那也是从近百次循环封闭情绪中流露出的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