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指柔008


    量到手臂时,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安宁手上的薄茧,眼神有些茫然:“棠儿的手似乎比寻常姑娘更有力些。”

    因为自幼习武,再加上男儿的骨相,无论安宁再如何用沙枣花压制也比普通姑娘健壮一些。而刘棠与他恰恰相反,从小体弱多病比旁人要瘦小一圈。

    安宁面上不动声色,小声道:“在乡下没有丫鬟婆子,女儿自然不比城里的姑娘娇贵。”

    柳氏眼圈一红,连忙应道:“是了是了。”

    她又开始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我的棠儿在外吃了那么多苦,自然长得结实些。是、都是娘不好,是娘没照顾好你。”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对,就是这样。我的棠儿长大了,长开了。”

    她慢慢地镇定下来,匆忙记下尺寸,转身从箱笼里取出一件碧绿色的绣着玉兰花的襦裙:“快试试这件。娘上月才做好,本想作为你的及笄礼物。”

    安宁佯装害羞,说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被人瞧着会不习惯要自己去内间换衣服。

    安宁出来后,柳氏仔细替安宁整理衣裙,眼眶又红了:“棠儿真是长大了。这身衣裳穿在你身上比娘想象中还要好看,也越发像你姨母了。”

    安宁闻言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

    门外恰好传来丫鬟的通报:“夫人,端王殿下派人送来几匹云锦,说是给小姐添置新衣。”

    两个捧着锦缎的小厮走上前来。托盘最上面的料子格外醒目,月白布料上的银竹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王爷真是有心了。”柳氏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锦缎,“对了,明日娘请了先生来。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总该补上。虽说咱们不是京城那些讲究人家但该会的还是得会。”

    安宁乖巧应下,他心里却明白这绝不是柳氏一时兴起。李安泽的手笔已经悄无声息地渗入这后宅中。

    端王暂居的别院内。

    李安泽正在看肃州布防图。忽然烛火摇曳,他头也不抬蹙眉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一道黑影从梁上落下,跪在他面前:“陛下让属下传话,肃州事了就速速回京。”

    李安泽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布防图上晕染开。他轻笑:“父皇总是这般多疑。”

    黑衣人的话音带着几分急促,“王爷何时开始下一步?”

    李安泽斜了黑衣人一眼,语气不悦:“急什么,好戏总要慢慢唱。”

    黑衣人不小心看清了案上半展开的画,声音里带了几分警示:“边境不比京城,还望端王殿下莫要忘了初心。”

    “何时轮到你置喙?”

    黑衣人连忙磕头认罪:“属下不敢妄议。”

    “下去吧。”李安泽挥手。

    等黑衣人消失后,李安泽展开手边未画完的画像,提笔补上了画中人的眉眼。

    ……

    次日清晨,临时棚屋。

    孩子们围着粥桶打转,大人们捧着粥碗蹲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着来之不易的口粮。这些流民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活人气息。

    安宁没有穿柳氏为他添置的新衣,还是穿着那袭白纱。他拿着一包饴糖,一个个分给孩子们。素净的白色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格外醒目,腰间的暖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姐姐,”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抬头望着安宁,“你长得好漂亮,比庙里的观音还好看。”

    安宁弯腰将糖递给小女孩,刚准备回话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吗?哥哥也这样觉得。”

    李安泽不知何时站在了安宁身后,黑色锦袍上绣着亲王专属腾蛇纹路的金线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的指尖拂过安宁的发间,摘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上去的柳絮。

    “头发乱了。”李安泽声音像游蛇吐信般凉丝丝的。

    “肃州风大,刘小姐还是小心一点,可别被风刮跑了。像刘小姐这般的美人,谁还会像本王这样怜香惜玉呢?”

    “王爷。臣女去看看粥棚需不需要帮忙,告辞。”安宁垂着眼后退半步,避开身后黏稠的目光。

    李安泽把玩着从安宁身上顺下来的柳絮,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自然是此事要紧。”

    安宁垂首应是,转身往粥棚外走去。刚迈出几步就听见李安泽在身后唤他:“对了,刘小姐——”

    他回头,看见李安泽正靠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阳光透过枝条间隙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活像个披着人皮的鬼。

    “你如今扎眼得很,要是被不相关不应当的人认出来,”柳絮落在风里,他的目光落在安宁腰间的暖玉上,“本王可不会救你。”

    安宁看懂了。

    李安泽又在演,演给他看,演给所有窥探的眼睛看。

    端王的情态几乎是恨不得把贪恋刘州牧家小姐美色变成文字刻在脑门上,好为他在肃州大动干戈的异常行为做出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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