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不在了,宋勇以姐夫的身份自居,“小柯啊,你还年轻,没经验。公司这么大摊子,你一个人怎么扛?姐夫来帮你,都是一家人。”
许婧柯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冷冷地说:“我自己的家事,还是我自己处理比较好,不劳烦外人。”
被拒绝后,宋勇彻底撕下了伪装。他先是拉拢公司里的老员工,用高薪和职位诱惑他们倒戈。又私下联系公司的重要合作方,散布“公司后继无人,即将倒闭”的谣言,试图切断公司的资金链。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白天要在公司里和宋勇的势力周旋,稳定员工情绪,挽回合作客户,晚上还要熬夜研究公司的财务报表和业务合同,常常忙到凌晨,一天才睡上五六个小时。
那时她还太年轻,面对那些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眼神浑浊却精于算计的男人,面对宋勇那伪善面具下毫不掩饰的贪婪,她感到的是刺骨的寒冷和孤立无援的恐惧。
她还记得宋勇串通财务总监,试图制造一起巨大的资金漏洞嫁祸于她,差点让她被股东们投票罢免。那个雨夜,她冒着倾盆大雨,一家一家地去拜访那些尚且保持中立的股东,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身段,用嘶哑的嗓音,展示她搜集到的证据。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但她不能倒,她知道,一旦倒下,父母毕生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学会了比那些老狐狸更狡猾,比宋勇更狠绝。她暗中培养自己的心腹,抓住对手的破绽给予致命一击,最终拿到了宋勇商业欺诈的确凿证据。
宋勇只得把手下人全推出去,才保住了自己,不至于锒铛入狱。
经此一役,许氏集团虽然保住了,但也元气大伤,传统的建材业务在新时代的冲击下愈发步履维艰。许婧柯没有停下脚步,她以惊人的魄力和远见,抓住了互联网科技兴起的风口,力排众议,几乎押上全部身家,推动公司彻底转型,剥离了旧有业务,重塑了企业文化,并将公司更名为科竞。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坚冷的心。沉溺在过去的伤痛里是没有用的,她向来善于将这种情绪转化为工作的动力,只有自己更强大,才能守住现在的一切。
她开车回家,然而当她踩着高跟鞋走向自家门口时,脚步却不由得一顿。
廊灯下,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秦聿。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抱着膝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年轻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憔悴。
看到许婧柯,他眼睛瞬间红了,慌忙站起来,因为腿麻而踉跄了一下。
“婧柯,”他的眼眶迅速积聚起水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不要我,好不好?”
许婧柯看着他这副样子,说不出决绝的狠话来。
秦聿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有着干净的气质和出色的钢琴技艺。跟在她身边这段时间,除了偶尔会索要一些超出界限的承诺,有些黏人,其他方面,确实无可指摘。他乖巧,懂事,懂得在她疲惫时弹奏舒缓的曲子,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从不给她惹麻烦。
最重要的是,在他面前,她不需要像面对俞飞朔那样,进行一场劳心费神的博弈。他的世界简单透明,他的欲望直白清晰,他渴望她的垂怜,想要一个稳定的、被承认的关系。
他在这里等了一晚上,这份带着傻气的执着,与她记忆中那些冰冷的算计和背叛形成了鲜明对比,悄然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块不常被触及的柔软之地。
许婧柯用指纹打开了门,“进来吧。”
这三个字对于秦聿而言,不啻于天籁。他受宠若惊地跟着她进了门,玄关温暖的灯光驱散了他的不安。
他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累了吧?我先给你倒杯水。”他走向厨房,动作麻利地烧水,清洗杯子。
许婧柯脱下外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她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年轻,充满活力,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取悦她的姿态。这与俞飞朔那种即使在亲吻时也带着清醒权衡的眼神,截然不同。
很快,秦聿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他又转身回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她常吃的那几种水果,仔细地清洗,去皮,切块,动作熟练流畅,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情。
他端着果盘走过来,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用水果叉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她最喜欢的蜜瓜,递到她的唇边。
“尝尝,很甜的。”他的眼神像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忐忑。
她微微张口,接受了这份讨好。
甜腻的汁水在口中蔓延开,带着一丝凉意,滑入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