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声音愈来愈轻,似烟消散。三宝步子一扎,站在大门口,正准备往左走去打谷场,忽而眼神一瞥,发现那辆装满物什的马车静静停在右边。
三宝不禁走近了些。
他呆立半晌,思绪乱飞。
看现在的情况,二牛怕是得明日才能去邻县卖掉这些物什,顺带探探那位宗县令的虚实。三宝想到此处,心中忽生一个主意,他为什么不能代替二牛去呢?
然后他想起二牛对自己说的话。邻县的宗县令一直欺负碧潭县,甚至为了要到种田方子不惜把前县令掳走打死,那要是他们知道他沈三宝的存在,会怎么对他呢?
打断他的腿?三宝背上浮了层冷汗。
三宝给自己加油打气。他心道:沈三宝不要怕!你是碧潭县的县令,可不能当缩头乌龟让人保护,你要保护大家,保护二牛。
特别是二牛。
既然那位宗县令如此恶毒,想必隔壁县城也不是一个好地方。要是二牛卖货打探消息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怎么办!三宝想起二牛断了半截的那根手指,心中无比坚定。他三宝一条小命不带怕的,人家要是发现他了要拿就拿,但是不要伤害二牛和大伙。
嗯!
三宝目光灼灼,当即跳上马车,一抽马鞭。
驾驾驾!
马车疾驰,行驶于野。将近正午,三宝便到了邻县的城郊。晴光照野,麦田如黄云郁郁,又像金浪烁着光,十分耀眼。
真是好收成!就连三宝都叹为观止。
马车缓行,直至城门口。但见城墙上几字赤墨,元康城。三宝默默念了遍,跳下车,牵着马走进了城中。
元康城的确繁华。
街上人衣着鲜丽,络绎不绝。呼喊声、做买卖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像吃席一样热闹。三宝这样子倒像是初进城的土汉子,盯着街两侧的四层小楼,发出了哇的赞叹。
很快他眼神定在一处。
这是一间酒楼,门口摆着个木板架子,上头用炭笔写着,本店兼收货、寄货、送信。
这里的收货是类似于当东西的一种买卖。但和当铺不同,这种酒楼收东西往往不是自用,或者特定卖给单独的一两个人,而是批量出售,大多卖给走镖的、送棺送嫁的或者脚夫。这些人在酒楼这买到东西后会高价在其他地方售卖,赚个差价。
三宝将马车一停,随即钻进车里,清点着车上的物什。
虽说二牛等人十分狼狈,但车上的物什几无污损,被摞的整整齐齐。另有一张写满物什名儿的布条挂在车壁。三宝取下细细看着,愈看愈觉得对不起二牛。
他想二牛当初给自己挑这些礼物一定花了老大的功夫,自己现在却是要卖掉。但若不如此,他就没钱贴给碧潭县了,他自己那点家底根本不够。想到此处,三宝决定以后一定要给二牛买好多好多东西,补偿他!而眼下正是用钱之际,姑且委屈一下二牛。
想罢,他正想跳下车,忽然鞋子踩到什么东西。三宝低头一瞅,是一封信。信笺面上用墨笔画了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旁边还写着几个字--
寿春萧老儿收。
字末了还画了张鬼脸。三宝一看,看得出画的是二牛。他心道:寿春不是个地方嘛?萧老儿又是谁?
三宝脑中灵光一乍,想起了二牛口中那位折磨他又许下三件事情的将军。难道这萧老儿就是二牛口中的将军。
三宝捏着信,思忖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替二牛寄出这份信。
哒。
他跳下车,挥手招呼门口的伙计。一番交谈后事情了毕,伙计请他进店稍作休息。店中人很多,三宝被安排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于是摆动着十根指头表示不点菜,只讨了壶不要钱的凉水,然后小口嘬着。
这时,几道声音突然入耳。
三宝依稀辨出咱县令三字,登时神智一焕,挺直背部。他小心挪动屁股,悄悄靠近,竖起耳朵听着隔壁桌子的话儿。
一人道:“今年每家每户要交的税粮加了五十石,这不是要人命嘛!”
另一人低声道:“哎。小点声,小心叫人听去,告到县衙去你一家老小都得没命。再说,只是多要你五十石粮倒还好,你凑凑钱去买来补上就是了。”
又一人道:“你们听说了没。昨儿城东那徐姓人家娶媳妇的事!”
一人道:“听了听了,那么大的动静谁能不知道!徐家是士族有头有脸的,家中嫡子昨儿娶亲,请县令一家去吃酒,结果那新嫁娘被县令他儿看上,硬生生给绑走了。徐公子气急不过骂了两句,结果全家都被抓进县衙,只怕哦,是出不来了。”
“咱县令他儿不是才十三岁吗?”
三宝听得聚精会神。而正当他继续凑近,想听下去时,一道凄厉哭声自酒楼外横刺进来。
三宝一个激灵,杯中的水悉数洒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