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小眼神轻轻上飘,伸手抓着三宝的袖角摇了摇,“三宝,这些东西我挑了老久了。不要卖好不好。”
却见三宝猛地一抬头,目光如炬。
“二牛!我们不卖了!”
“以后我养你!”
“我养你啊!”
...
...
二牛面色凝固,不禁眨了眨眼。三宝急急低头,耳根红透了。细软头发仿佛摩擦起了热,竟隐约有丝丝烟气腾起。
二牛呆若木鸡。
三宝摸了摸里袋的县令告身,一时间还在犹豫要不要和二牛说这件事。但他转念一想,虽然未来仍是未知,但他种田种得好,二牛跟着他虽不能大富大贵,但总是有口饭吃的。
吃饱就是最重要的。
想到此处,三宝猛地抬头,抓紧二牛的肩膀勇敢道:“二牛,我我当上县令了,你信吗?”
紧接着三宝将县令告身的事情一一道尽,他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心中大石已然卸下,整个人轻松不少。他低下头,静静等待二牛的反应,两道小眼神死死盯紧地上,似要将沙地滋出两圆小洞。
“三宝!”
“三宝当县令啦!”二牛笑声朗彻,急忙蹲下,抬头对着三宝,“三宝真厉害啊!”
又甩了自己一耳光,“啧,怎么可以直呼县令大人姓名,不对!该打!”说罢,他嗖地起了身,端端正正、十分敬重地行了个大礼,“小人拜见县令大人!”
却在礼末了时大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家县令大人呐!真是太厉害了!”
三宝一听这话,再也无法忍耐,身上乍起了皮,急急脱身。他捂住耳朵,小脸通红,“不要这么叫我啦!”
二牛却不,在后紧追,边追边大喊,“大人去哪!”
“大人理理我!”
“大人呐!”
两人你追我赶,在江岸上溜了小半个时辰力竭方才停下,乖乖坐回方才的位置,当两尊瓷娃娃。
三宝盯着静沉江面,道出了自己的疑惑与害怕。
二牛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地听完,“大人可还记得八年前和我说过大人四岁前的事情?”
三宝一愣。
二牛眉眼弯弯,“我想说不定那位刺史大人是大人家人的故交,偶然发现了大人,不想着明珠蒙尘,才让大人当了县令的。”
三宝转过头,不禁陷入沉思。
四岁前的事情,他早已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记得小时候他的身边有很多人,这些人穿得很漂亮,很喜欢抱着他。
“小名就叫三宝吧。”
“三宝,三族至宝。”
“三族?哪三族?”
“本族、姻亲、皇族。”
与此同时,一位黑衣青年亦在望江。
江水浮光,明瑟温静。名叫魏璟秋的青年独坐船头,望江长思,脑中不断浮现一个小孩子的身影。
“儒卿公子。”魏璟秋静静道。
沈儒卿是前朝司徒沈原的幺子,虽是哥儿,但备受宠爱。相传沈儒卿性情温恭敏达,端静好学。两岁即诵《孝经》、《论语》,三岁时随父踏进皇城,朝见先帝。先帝见其玉雪可爱,抱其于膝上,命诸大臣以《论语》奥义试问,儒卿对答如流,析理通俗有趣,却是在理,满座皆惊。
彼时太子十分喜爱他,常常亲临沈原府上,将人掳至东宫,喂饭哄睡。
每每这时,沈儒卿就会让身边书童帮忙打好包袱,然后背起比人还高的碎花蓝底包袱与众人挥挥手再见。
“阿爹阿娘,我去太子哥哥那住几天就回来啊!”
“哦!还有秋秋啊!”沈儒卿踏着小碎步,走到书童面前,“我不在的时候要吃饱饭哦!”
说完后人就被太子抗在肩上给请走了。
沈儒卿抱着太子的金冠,大声笑道:“骑马喽!”
太子一听,轻轻捏了下他的屁股,“呦!沈小公子了不得了!竟骑着天底下最贵的宝马!”
魏璟秋微微一笑,仍沉湎于过去。
他想起沈儒卿刚学走路的那时候,府上所有人都十分警惕,生怕小公子磕了碰了。一日,沈儒卿定要光着脚到屋外走路。下人怕秋日地凉,本想劝阻,奈何小公子鼻子一抽一抽极是想哭,无奈只得放人出山。
但放归放,可不能让小公子受凉。
下人本想当肉垫让沈儒卿踩,但事情传到沈原耳朵里,沈原肃然道了句胡闹,便让人将库中锦绸取出,小公子走了多远,锦绸就铺了多远。而锦绸之中有五匹千金之价的浮光锦,就这般直坦坦铺在地上,任沈儒卿两只脚丫子狂踩。
沈儒卿每走一步,身后黑压压的人就跟着前进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