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四说完还不解气,拍了下三宝的手臂,愤愤道:“前几年被打得嗷嗷叫的事都忘了啊!”
三宝如遭雷击一般全身一震,耷拉着脑袋。他的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小声道:“毕竟是我养爹娘,当年要不是他们捡的我,我早给胡人一刀砍死了。”
何四胸闷得很,当即一掌轻拍三宝的屁股。
“不中嘞!”
三宝头更低了,“百善孝为先。”
闻言,何四只想一头撞死在田里。忽而他想起件事,神色立刻稳当,“傻嘞!算了!反正你从来不听我的,还是让二牛劝你吧!”
“二牛!”
三宝猛地抬头直视何四,四肢登时木然,两只圆圆的眼睛惊绽光彩,绚烂难忘。他抖了数下身体方才灵活,一把抓住何四的两条手臂,“二牛!”
何四心领神会道:“是!二牛!昨儿我刚见过他!听着是我朝和胡人停战了,所以士兵都归家了。不止他,昨儿我还看见村西的张三和村东的李四。”
又感慨道:“八年了!二牛他们当了整整八年的兵还能活着回来,真是不容易。”
又道:“我还记得二牛参军那天你哭得老惨了。”
三宝两条细眉舒展,整个人失了力往后跌了一大步。片刻过后他终于回过神,咧着嘴傻笑起来。一张又黑又圆的脸红扑扑得像极了红辣椒,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滴答,滑落脸颊。
何四无奈地笑了笑。他道:“昨儿二牛见着我的第一眼就问你在哪。我说你早几年就去元家做工一直没回来,他就去元家找你了。也是奇怪了,你俩竟没遇上。”
又道:“不过看脚程是快回来了,你且等一等。”
三宝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两人之后蹲在田埂边聊着天。聊几句时,三宝从竹篓里掏出张烧饼给何四。何四将烧饼一扯分了一半给三宝。
三宝吃饼有点斯文。两只手抓着比脸还大的饼,小口小口咬着。牙印从左到右十分整齐。
吃到一半两人都有点噎着。何四便道:“去我家喝碗水吧。”三宝梗直脖子努力咽下一口烧饼,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田间小道上。
走了一半的时候,三宝忽然听到一侧的麦田里传来一阵狗叫,不禁往西望去。长夜降临。
何四听见狗叫,径直走前了几步,“死狗快滚!”
三宝心头一跳,下意识跟紧。但步子还没踏出,忽而一道闪厉的身影已逼至身侧,惊然将他拽进麦田里。
“啊!”
何四惊惶转头,却是什么都看不见,只隐约听见三宝的呼救声。“三宝!”
“救!”
话音未尽,三宝的嘴被一团臭布条给塞满。他被一道扭曲的身影给压在身下,上身的衣物已被除尽,露出白皙的皮肤和小腹的赤色胎痣。
惊恐的泪水夺眶而出。
三宝几乎不能呼吸,却可以感觉到一双粗糙瘦削的手在腰侧摩挲,径直往下。三宝心中万分惊骇,尚不知为何陷入此时的境地,脑中已然凭直觉生出保命的计策。
他假装晕了过去,任身上人懈怠几分,正要将自己的双腿高高抬起时忽而发力。三宝劳作多年,力气自是很大。看似无力的两条小腿几乎是一瞬间爆发力量,锁死歹人的脖子,紧接着腰部发力,顺势往右一扭,将人绞倒在地。
“啊!”三宝扯掉嘴里的布条,不顾回头便是往外奔跑,一边跑一边听何四的呼喊。
“他奶奶的小杂种!”愤怒的声音在身后暴起,夹杂十足的杀意袭来。三宝心头一沉,只觉得这道声音二分熟悉。然而还不待他辨别声音主人是谁,整个人已然爬上田埂扑到路上。
“阿四!”
“三宝!”何四狂奔至三宝跟前,右手顺势一沉,拉紧三宝胳膊将人护至身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一道身影从麦田里一点点爬出,似乎用尽力气站了起来,蹒跚几步正正挡在两人之前。
何四眯着眼,借着微弱的天光定睛一看,顿时勃然大怒。
“老不死的!碰三宝作甚!”
三宝抱紧颤抖的身体,一点点从何四身后探出头。他见那道身影是个佝偻的独眼老人,脑中似爆竹炸开般噼里啪啊。
那不是村西的老光棍王一八吗!
竟见王一八瘦可见得肋骨,小腹凹陷。隆起的脊梁扭曲丑陋,直上支撑个套皮脑袋。几条发丝虚虚挂在头顶,看上去如鬼般骇人。
王一八听何四的话亦是暴怒,张嘴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小杂种!我碰我的小娘子与你有狗屁关系!”
何四面色惨白,“你说什么!”
王一八捡起地上的石头朝何四丢过去,“小杂种!我告诉你,三宝已经被他娘卖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