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眼里的虚浮却让这一切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轻纱,看不真切。
心中那份难以名状的失落与迷茫再度涌上心头,他嘴角微扬,又恢复了一副玩世不恭之态,仿佛在用这份洒脱掩饰内心的苦涩与无奈。
几息后,他才扭头看向萧承钧,满是自嘲道:“看来,韩某之前唐突了......罢了!”
他轻叹一声,似认了某种宿命:“便如你所说,这世道需要身份,那我帮她将身份找回来。”
顿了顿,眸光微闪,竟透出一丝冷锐的执拗:
“韩某且看看——她是有如何的未来!”
或许是被人念叨,韩文舒忽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惊起檐下一对宿鸟。
她正立于大厅门前,一如往日般垂手侍立,日头已偏西,斜晖染金,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孤寂。
两个时辰的静立,早已磨尽了精神,她强撑着倦意,眼皮沉沉,神思恍惚,仿佛浮在半梦半醒之间。
忽而一阵穿堂风掠过,凉意钻入喉间,痒意猝然袭来,她来不及掩口,便猛地打出一个清脆响亮的喷嚏,声音在寂静的廊下格外突兀。
正巧,于侍卫穿堂由此经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颤,本能拔手按向腰间刀柄,脱口便喝:“放——”可目光一落,见是韩文舒低眉敛目、面带窘色地站在那儿。
那句“放肆”顿时卡在喉间,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一丝尴尬的沉默在风中飘散。
韩文舒见状,连忙垂首敛衽,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歉意:
“奴家失礼了,惊扰了于侍卫,实在该罪。”她指尖微颤,不知是因那阵风,还是因这不经意的失仪。
“原是栀子姑娘,何故在此候着?”于侍卫语气微缓,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
他本是随口一问,可话一出口,却见她眉尖微蹙,神色骤然黯淡,竟似被戳中了心事。
不知为何,他心头竟也泛起几分不适,仿佛方才那声喷嚏的失仪,倒成了他无意间逼迫所致。
韩文舒被这一问,引得心底的慌意更甚。
自她踏入此院以来,张管事未曾给她明定职司。
于是她便日日在此院中,做些力所能及的杂务——擦桌、扫尘、添水、泡茶,琐碎如尘,却已是她拼尽全力才争来的立足之地。
可这些活计,一个时辰便足以做完,余下的时光,她只能立于厅前,像一尊不会动的摆设,站得笔直,站得规整,站得像电视里那些古装剧中的丫鬟一般——
那是她唯一能模仿的“正确模样”。
她不敢坐,不敢歇,生怕被人说懒怠。
也不敢多问,怕显得愚钝。
她甚至不知一个丫鬟“该”做什么。
是垂首侍立?是随时应声?还是只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她没有师父教,没有规矩本,只能凭着现代影视剧里的模糊印象,笨拙地模仿,小心翼翼地扮演。
此刻,于侍卫这一句寻常问话,却点破了她连月来强装的镇定。
那句“何故在此候着”,竟像是在问:
“你为何站在这里?你究竟属于哪里?”
她张了张口,喉间发紧,竟不知如何作答。
说无事可做?那是无能。
说怕被说懒?怯懦。
说我不懂规矩?那更是自曝其短。
于是,她只是垂着头,指尖更深地掐入掌心,轻声道:
“回……回于侍卫的话,奴家……只是在此听候差遣。”
“裴主子的吩咐?”于侍卫再次问道,语气里听不清是疑惑或只是随口一问。
韩文舒心头一紧,指尖悄然蜷起,正欲含混应一声“嗯”,权作搪塞。
可念头一转,又猛地顿住:
那人如今就在府中,若于侍卫当真去查证,这一声轻飘飘的应承,便成了明晃晃的欺瞒。
可总不能直言自己执意要在此伫立——那般坦白,无异于自揭其短:
数月来无职无权、无人问津的窘境,便轻而易举地被抛诸人前。
一时正为难之际,远处院门骤然炸开一道声浪:
“便是喝多了,我到主子这处来领罚便是!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拦我?走开!”
那声音粗粝如砂石磨铁,带着酒意熏天的狂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烈。
“我燕征岂是怕死之辈!我要见主子!今日之过,我一人担了,刀山火海,也得当面领罚!”
字字重音,砸在寂静的庭院中。
于侍卫眉头一凛,目光瞬间被那喧嚣牵引,不再停留于韩文舒身上,转身大步而去,靴声沉沉,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