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断崖之上,他在拼命找一个自己存在的位置。
想到此,他不由得心一软,叹息一声劝慰道:
“如我等生在官家,去留岂能由自己能决定!”
韩令公语气虽愤,但亦非彻底绝望。
一切只因他在裴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当时看便觉不可思议。
她居然亦是来到了这个世界!
只是她似乎对自己并无印象。
可他坚信,她只是失去了记忆,不然何以如此相像!
“那女子,你亦见过,当时你并不讨厌她!”萧承钧见他陷入思绪,再次好言提醒道。
这话一说,韩令公终于回过神来,不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奇道:“何人?”
“裴府的婢女,几个月前,你是见过的。”
萧承钧沉声道。
“裴府的婢女?我见过?”韩令公眉峰微蹙,语气中满是疑虑。
“正是。”萧承钧郑重颔首。
韩令公闭目凝思,竭力在记忆的迷雾中搜寻裴府的踪影。
可任他绞尽脑汁,脑海中浮现的,唯有那日从裴府迎回的新妇。
他忽然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冷气,低低“嘶”了一声,喃喃道:“该不会……是我娶回来的那个女人?”
话音方落,便听萧承钧淡淡道:
“想什么呢?若是她,我今日岂会来找你?”
韩令公一怔,眸光微闪,随即压低声音,低问:
“那……究竟是何人?”
萧承钧凝视着他,目光如水般沉静,缓缓道:
“你还记得么?
你娶妻前一日,也曾在这西街市上。有一女子,身后跟着个落魄男子。她当时还说——为你那即将过门的妻,买了副好头面。”
韩令公闻言,眉头紧锁,心神骤然沉入记忆的迷雾。
那日市井喧嚣,人影幢幢,可那女子的面容却如隔轻纱,模糊不清。
她的神色?模样?竟一丝也抓不住。
唯有那几句话,如残音绕梁,在脑中盘旋不散:‘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是裴府的丫鬟..."
他索性猛地站起,衣袖翻动,似要将这令人窒息的思绪一并拂去。
他立于堂中,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诮:
“这是那老匹夫的事,该找他去,何故到我这儿来絮叨。”
萧承钧闻言,并不动怒,反是神色和缓,如春风拂面,轻声道:
“你是韩府的嫡长子,亦是裴侯昔日同僚。
此番你去府上要人,最是合适不过。若念旧情,裴侯或许会放人。”
韩令公冷笑一声:“依你之言,裴侯那厮如今是不愿放人了?为何?”
“非是不愿,而是韩府上下,无人敢登裴府之门。有些话,不便说出口。”
“哈!”韩令公仰头一笑,满是嘲弄,“所以,这脏事,便该我去做?”
萧承钧目光微动,低声道:
“你能说出这番话,想来……已是知道了。”
“哼,”韩令公冷哼一声,神色漠然,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自是知道。那老匹夫,早已找过我。”
他语气轻慢,仿佛提及的不过是个寻常过客。
萧承钧缓缓点头:“既如此……这……”
“说实话,”韩令公打断他,语气忽转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她能在裴府当个丫鬟,已是她的造化。便是回了韩府,也未必快活。”
萧承钧当下摇头道:“你别忘了,裴府亦是深宅大院,比韩府更甚!”
“那又如何?”
“你当真对她的现在的处境无动于衷!”
“她能在裴府当丫鬟,便是丫鬟命,回来倒是容易将性子养刁了,还是丫鬟惬意些!”
“那如果她随时有危险呢?”
“裴府她敢!”韩令公闻言,当下掷地有声道。
“别忘了,裴府有公主,裴候那性子亦是喜怒无常,如是你这做丫鬟的妹妹一个失手,做错了事,被主子打发了,可不是常有的事?”
“你这番话,休想说动我,便是裴府的丫鬟都处在这样的境况中,难道我皆一一救了去?”
“你这话透着荒唐,这亦非旁人皆是与你有着血亲!”
“血亲?我不认这东西?”韩令公此时完全一副清冷的模样。
“世人皆是应该以身份为重,你当真愿意让她当个丫鬟命?”
韩令公此时因喝酒了的缘故,口干舌燥,面对萧承钧的步步追问,终是不耐烦,道:
“你到底为何要这般让她回韩府?”
“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