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看着韩令公如此落寞神色,侍卫低声启禀:

    “主子,韩令公明日便要娶妻了,可此刻却独饮于西市酒肆……这般光景,莫非他对那女子并非真心?

    不过一时意乱情迷?”

    萧承钧将目送远去的眸光收回,声音淡淡道: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事已至此,岂容他反悔?

    那一日在裴府,当着满堂宾客,他亲口立誓,非此女不娶,甚至不惜逐出正妻、遣散姬妾——这般阵仗,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侍卫闻言,缓缓点头,低叹:

    “原来如此……竟是骑虎难下。”

    然,次日韩府张灯结彩,红绸铺道,迎娶裴府之女——竟非千金闺秀,而是一介舞姬。

    众人皆以为不过一场闹剧,一场权贵与身份地下女子的荒唐联姻。

    可当那女子盖着猩红盖头,由喜娘引至堂前,韩令公竟如脱胎换骨,全然不见前日的颓唐落寞。

    他立于花堂中央,一袭大红婚袍,身姿挺拔如松。双目含情,目光如炬,直直落在那盖头之下若隐若现的轮廓上。

    待她走近,他伸手轻扶其腕,指尖微颤,眸底竟泛起一层深不见底的柔光——那一瞬,仿佛岁月静好,山河无争,唯余此情此景。

    那眼神,不是演戏,不是作态,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珍重,一种甘愿赴死的虔诚。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有人垂首默然,有人暗自唏嘘。纵是那些原本准备嘲讽讥笑的宾客,此刻也闭了嘴,只觉心头微颤。

    世人向来可笑:一面讥讽那舞姬出身卑贱,竟攀上高枝,妄想凤冠霞帔;一面却又不得不叹

    —— 堂堂韩令公,权倾朝野,门第显赫,竟真愿为一舞姬,散尽府中妻妾,断尽旧日情缘,以正妻之礼,亲迎入门。

    韩文舒此时正于裴瑾院中当差理事,眉目沉静。

    她在裴府的处境,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院中侍卫小厮见她,仍多是垂首避语,少有主动搭话者。

    然细察之下,却觉气氛悄然生变

    ——那冷硬的沉默里,竟透出几分温和来,仿佛冰层初裂,暗流已动。

    她渐渐觉出,自己似在这方寸院落中,寻到了一丝归属。

    偶尔,那几个曾随她外出为舞姬置办妆奁的小厮,如今见了她,竟会主动凑近,脸上堆笑,吃饭时更是围坐一旁,央她讲些外头的奇闻异事。

    “韩姑娘见识广,快说说那西域胡商可真是有蓝眼睛,大鼻子!”

    “那在天上飞的飞鸡可是这下蛋的鸡?”

    他们笑语喧喧,韩文舒便也含笑应着,言语间不露锋芒,却自有风致。

    而最令她心安的,是那裴小主子——自她入院以来,竟从未露面。

    起初她尚有几分忐忑,唯恐一朝撞见,他那低气压的气场,没得让人想逃离,便是自己一时不察冲撞了去,亦是惹来祸端。

    可时日一久,不见其踪,心下那根紧绷的弦,竟也悄然松了。

    焦躁渐退,安宁悄生。

    某日午后,她捧茶独坐,忽而似不经意地问身旁小厮:

    “这院里院外,事务繁杂,怎的我来了月余,竟连主子一面也未得见?偌大府邸,竟似无主一般。”

    小厮抬眼看了看她,压低声音道:

    “你竟不知?裴小主子如今正忙着收编边军、操练新卒,日日奔波于宫中与京畿之间,连歇脚的工夫都没有,哪还有闲情回府?”

    “这么说……他不久便要上战场了?”

    韩文舒心头一跳,眼中微光一闪,似有期待暗涌,面上却只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诧。

    小厮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这才悄语道:

    “这话可不敢乱传。小主子确有北上之意,只待圣上准奏。可如今朝中,圣心难测,若龙颜不允,只怕还得这般来回奔波,回府之事,怕亦是遥遥无期了。”

    韩文舒垂眸,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热意透入掌心,内心满是窃喜。

    但面上,她只是缓缓点头,唇角微扬,似恍然大悟般轻应一声:“哦——原来如此。”

    光阴流转,韩文舒竟已在裴瑾院中悄然度过了三月光景。

    初来之时,她不过是个被边缘的外人,院中侍卫小厮对她皆是敬而远之,冷眼旁观。

    可不过三月,局势竟悄然逆转——那些曾对她缄口不言的侍卫,如今见她走近,会主动拱手

    那些曾避之不及的小厮,如今竟围坐于她身侧,争相听她讲那“海外奇谈”。

    而这一切的转变,竟源于她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起初,她只是闲时随口一提:

    “你们可知,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无边无际的平野,而是一个圆球,名叫‘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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