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善良,纯粹得如山间清泉,不染尘埃。
他不会对她说“我懂你”。
但他会用行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自己在余村的生活,想起余村那个家,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背的原身母亲,每日在困苦琐碎里咒骂着,但自己只要对着她说一些体己的话,她那跋扈的脸上便能悄然唤上骄傲的神情。
而面前这个少年,看上去没有存在感,却依旧在家里贡献自己的价值,他每日默默帮着母亲做一些琐碎的事情,帮衬家里打鱼去集市换取一些补贴。
她生活在那里,她每每幸运于自己得以重生于这个家,这个质朴地家。
她曾无数次庆幸:
自己虽魂穿异世,却重生于这样一个质朴的家。
不是高门深院的权谋牢笼,而是炊烟袅袅的寻常人家。
在这里,她不必伪装,不必争斗,不必时刻提防。
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赤脚奔跑在田埂上,可以对着星空说出心底的迷茫。
她的□□,在这里恢复了生机。
她的灵魂,在这里寻回了归处。
她一个灵魂孤寂之人,逐渐让自己有了家。
夏日午后,烈日灼灼,金光倾洒,覆上韩文舒的肩头,也落在她对面那少年身上。
叁子衣衫褴褛,发丝散乱,身形瘦削,尘灰沾面,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可韩文舒望着他,眼中并无怜悯,心间却满是沉沉的伤怀。
眼底泛起的雾气,悄然凝于眸中,未落,却已湿了心肠。
她如常开口,语调轻快,仿佛仍是余村田埂上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叁子,如何便成了这般光景?
可是又没听我的话,猴儿似的乱窜,这下遭罪了吧?”
声音清亮,听不出悲切,反倒透着几分熟悉的俏皮。
说罢,她侧身一伸手,利落地捞起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便如拉一个寻常故人一般,不避不疑,只管牵着他,往前走去。
叁子被韩文舒牵着,脚步机械地跟随着。
然而,那熟悉而俏皮的语调,牵引起叁子的心神。
终于,他僵硬的唇角微微牵动,低低地,憨憨地应道:
“栀子……在扬州,我见着爹了。爹听说你为了救他,甘愿去做人家的仆役,当下便要动身来寻你。
我说,俺长大了,这事儿,让我来便好。”
说完,他嘴里喘着虚气。
“嗯。”韩文舒轻应一声,依旧牵着他往前走,目光却悄然扫过街边林立的铺子,寻着成衣店的招牌。
她刻意将心神投向琐事,只为压下胸中翻涌的酸楚。
可当那句“爹要来寻你”话语才出,那早已凝在眸底的泪,终于无声滑落。
压抑良久的肩头微微一颤,随即僵直如松,仿佛在与命运对峙。
她停下脚步,抬袖悄然拭去泪痕,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克制。
旋即,唇角轻轻扬起,似笑非笑,缓缓回身望去。
却在这一瞬,才惊觉叁子身后,那一行与她同出府采买的仆从,竟都呆立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她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忙侧身探出了头,从叁子肩头望向众人,语气温软而从容:
“这是我哥哥……日后与大家介绍,只是眼下……”
她抬手轻轻一拂叁子的衣袖,眉眼间并无羞惭,只有一丝无奈的浅笑,
“纯属意外,倒叫各位受惊了。”
稍顿,她又道:
“大家一道出府,本该办妥差事才归,可如今遇着了亲人……这般——”
话至中途,她忽地一顿,随即目光一亮,语气转定,
“诸位先回府交差,若张管事问起我,烦请大哥代为说明。
我安顿好哥哥,便即刻回府。栀子在此,谢过诸位了。”
韩文舒言罢,神色洒脱,毫不迟疑。
她手牵着衣衫褴褛,形如乞丐的叁子,步履从容,竟如牵着相守多年的良人,不避人言,不惧目光。
那一行同出府的仆役早已看得呆了,连路过的行人也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
烈日之下,她的身影却如松立风中,挺拔而静定,不卑不亢,不惊不扰。
待交代完毕,她不再理会众人反应,只缓缓转眸,望向身旁的叁子,声音矮下几分温厉与痛惜道:
“便是这般境地了,还说那番痴话?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还是觉得这世道会对你网开一面?”
稍顿,她目光渐柔,却依旧明亮如星:
“不过……古语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如今这副模样,倒真像是在历练中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