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头面
的手——果然,五指仍死死扣着车栏,指背青筋微显。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一路如此紧绷。

    这还是她平生头一回乘坐马车。

    车轮为整木所制,无胶无胎,行于石板路上,颠簸如舟行浪涛,每一下震动都直抵脊骨,硌得人浑身不适。

    她本能地扶住车撵,只为寻一丝安稳,却不料露了怯。

    她悄然抬眼,望向另两位同去采买的丫鬟。

    只见她们端坐于各自马车之上,双手轻放膝头,身姿从容,眉宇间无半分紧绷,仿佛这颠簸不过是寻常节奏。

    相比之下,自己倒像是个误入贵境的村姑,连坐车都成了难事。

    她缓缓松开手,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印在粗糙的车栏上,留下浅浅湿痕。

    韩文舒心头忽生一丝涩意:

    原以为自己已渐能应付府中差事,可不过一乘车,便照出她骨子里的生疏与不安。

    为免心绪沉沦,她有意寻话,轻声道:

    “你说明日便是那女子出嫁的日子?”

    小厮闻言,眼睛一亮,仿佛得了机会显摆见闻,忙不迭道:

    “正是!姑娘当真不知,那舞姬……是如何被韩令公看上的?”

    韩文舒微微摇头,眉宇间一片茫然。

    小厮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那日裴小主子的接风宴上,韩令公便在席间,一眼瞧见了她

    ——当时她正翩然起舞,水袖翻飞,如月下仙子,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据说,韩令公当场便看痴了,酒杯都忘了举。”

    他说到此处,眉飞色舞,仿佛亲临其境:

    “那舞姿,美得不像凡间所有;那容貌,明艳动人,连灯火都似为她亮了几分。

    我虽只远远见过几回,却也觉心神一荡,怪不得韩令公这般人物,竟也失了分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

    “听闻韩令公见她第一眼,便喃喃道‘酥……’,只这一个字,旁人皆未听清,唯有近身丫鬟隐约听见。

    自此便传开了——韩令公一眼钟情,竟为一个舞姬,失态至此。”

    “酥?”韩文舒轻声重复,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眸光却悄然沉了几分。

    那一个字,轻飘飘如风过耳,却似在她心上划下一道细痕。

    小厮连连点头,语气愈发神秘:

    “可不是?他本就是个怪人,行事从不按常理。

    可何时见他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

    那日之后,立刻着人提亲,非娶不可。

    连韩尚书亲自劝阻,都挡不住,真真像着了魔一般。”

    “后来呢?”韩文舒不自觉地追问,声音轻得几乎被马蹄声吞没。

    小厮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敢继续道:

    “韩令公别看生得温文尔雅,气质清贵,实则骨子里极有气性,与我家小主子如出一辙,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就拿这回要娶的女子来说——咱们这些下人心里都清楚,她终究是风尘出身,身份低微,便是纳为妾室,都嫌不够体面。

    可韩令公偏要娶她为正妻,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一样不落。”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唏嘘:

    “更奇的是,他竟为此与原配和离。那正妻可是他舅舅家的千金,三品大员之女,门第显赫,与韩家本是世交。

    这般撕破脸面,岂是寻常?早些年他怪僻,也不过是将通房丫鬟遣散了事,如今却愈发让人看不懂了。”

    韩文舒听得心头一震,指尖微凉。

    正妻竟是舅家表亲?这等近亲联姻,在她所知的礼法中,本就该避讳,如今竟又因一个舞姬而和离?

    她一时怔忡,既觉荒唐,又觉震撼。

    荒唐的是,这等事在礼教森严的世家之中,简直闻所未闻。

    震撼的是,那韩令公竟真有如此胆魄,敢逆世俗而行,为一个舞姬,不惜斩断姻亲,背负非议。

    她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敬佩——在这处处讲究门第、身份如铁的世道里,竟还有人敢为“心动”二字,与整个规矩对抗。

    正思忖间,小厮又道:

    “其实啊,正妻那边也并非全无转圜。

    娘家人也曾好言相劝,说不喜欢,便将她束之高阁,平日不相见便是。

    只留着正妻名分,逢年过节出席礼俗,也不算辱没韩家门楣。这般退让,已是极尽周全。

    可韩令公竟连这都不肯,直言‘既不相爱,何苦相困’,硬是要和离得干干净净。”

    他叹了口气:

    “于是两边僵持不下。

    直到那日裴小主子的接风宴,舞姬一舞倾城,韩令公当众失神,次日便递了和离书。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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