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脸,见她虽满面绯红,却仍屏息凝神,听得入神,便知她已深陷其中,便又道:
“自那以后,裴小主子性情大变。
府中女子,但凡靠近他三步之内,轻则被打板子。
有次一个绣娘奉命为他量衣,指尖不小心触到他手腕,他竟当场翻脸,下令重打二十板子,那绣娘至今还躺在床上。”
说着,他将手猛地一横,比作砍头之状:“重则——咔!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如此……” 含春喃喃出声,眼中惊涛渐息,转为了然。
她终于明白,为何裴小主子对女子那般疏离,近乎冷酷——那不是无情。
而是被至亲的丑陋撞碎了少年心,从此换上了一副冰冷的铠甲。
两人一个将所知的秘辛恨不能尽数倒出,字字句句唯恐不够惊心;
一个则深陷在这段禁忌的丑闻里,一面唏嘘感慨,一面又红着脸,心跳如鼓,忍不住追着听下去。
好似还不尽兴,张掌勺的胆子愈发大了,竟连那最不敢提的禁忌也敢触碰。
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神秘与亢奋:
“按说,裴相那般人物,权倾朝野,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哪里便真会喜欢上勾栏院的女子?不过是——”
他说到此处,猛然警觉,目光如鹰般扫向左右:切菜的婆子低头忙活,烧火的小伙计蜷在灶角打盹,似无人注意。
他这才稍稍安心,凑得更近,声音低得几乎化作气音:
“传言说……裴相之所以看上那女子,皆因她像极了一个人——裴相爱而不得,念而不能,才借她解相思之苦。”
“你……”
含春瞳孔骤缩,脱口想斥他“乱嚼舌根”,可那“你”字一出口,便如被掐住咽喉,再也发不出声。
她盯着张掌勺,仿佛他口中吐出的不是话,而是火炭,烫得她直发颤。
可张掌勺浑不在意,反而神情愈加谨慎。
他缓缓靠近,气息拂过含春耳廓,用仅她一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顿道:
“你可知……那女子像何人?”
含春喉头滚动,嘴唇微启,仿佛被无形之力操控,机械地吐出两字:“何人?”
“像——圣上的——先皇后。”
轰——!
仿佛一道惊雷自天灵盖劈下,含春脑中瞬间炸开,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双目圆睁,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
圣上先皇后!那是何等尊贵的存在?是天下女子的楷模,是宫中画像上端庄慈悲的神祇!
可如今,竟被说成是勾栏女子的影子,被权臣藏于府中,借以慰藉私情……
这已不是丑闻,这是大逆不道,是诛九族的罪名!
......
自那日听了主子们的秘辛,含春便如魂魄离体,再难如常行事。
偏生这几日,裴小主子即将回府,消息如风传遍各处,府中上下皆在准备接风事宜。
她与含衣素来交好,情同姐妹,含衣性子爽朗,却也心细如发。
见含春这几日神色恍惚,茶饭不思,眼中常有忧惧,便知她心中藏事。
于是软磨硬泡,时而嗔怪:
“你我姐妹,何事不能说?”
时而哄劝:“莫非还信不过我?”
终是含春心防松动,长叹一声,将张掌勺所言,转述一二——
却只说了“裴小主子有断袖之癖”一句,其余关于裴相、关于勾栏女子、关于先皇后的惊天秘闻,她一字未提。
含衣听罢,却只是拍腿大笑:
“多老早的旧闻了!你才听说?
平日里谁不知裴小主子不同寻常?
这般年岁,连个丫头都不许近身,连公主赏的绣娘都被轰出门去,谁还当他是寻常公子?”
她浑不在意,只当含春小题大做,竟为这等“人尽皆知”的事愁成这般模样。
她也只当含春小题大做,这般形容便是少见多怪。
可她性子本就无遮拦,又素来爱在人前显摆“知情者”的优越,当日在河边洗衣,与几个丫鬟说笑间,便将“裴小主子断袖”之语脱口而出,声音清亮。
偏这话又传至正主的耳朵里。
裴瑾本是无心,却偏偏听得被他遣来府上的女子便是听得这些话,顿时莫名觉得心绪不爽。
便生出了要打压府上不良风气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