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啊,前路还长着呢,莫要太执拗。
裴小主子那边,我自会去劝一劝。你且收收性子,别辜负了老身这一片心意。”
“多谢嬷嬷教诲。”
韩文舒在门内俯身一礼,虽无人得见,却庄重如仪,声音轻却坚定,
“还望嬷嬷代为传话。至于奴婢眼下处境,还请莫要提及,只照我所托之言转达便可。
奴婢感激不尽,来日必当铭记于心。”
话音落下,门外脚步渐远,终至无声。
直至那脚步声彻底消散于回廊尽头,韩文舒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混沌中骤然惊醒。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指尖微颤,眼神却渐渐坚定。
她踉跄着朝那碗冷饭走去,心中默念:
我何时竟这般脆弱了?何时竟如此矫情了?
我要活着——我不光要活着,更不能就此认命!
我不能输,祸由我起,她们却替我承担了罪名,而我,怎能逃避?不,我必须好好活着!
便是死,也不能背负着她们的命债苟延残喘!
刹那间,她仿佛在这尘世中重获新生,灵魂在灰烬里复燃。
她想起叁子的到来,想起那血脉相连的依偎,那被人牵挂的暖意,如寒夜中的一盏孤灯,照亮她几近熄灭的心。
她浑身轻颤,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她终于记起:她还活着,她值得活着。
她要在这世道里,好好地、倔强地活着。
思及此,她不再迟疑,一把抓起碗筷,拼命将饭菜往嘴里塞。
饭菜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狼吞虎咽,仿佛每一口都是对命运的反抗,每一咽都是对生的宣誓。
饭粒沾在唇边,汤汁滴落衣襟,她也不顾,只知要吃,要活,要撑下去。
就在此时,一束阳光穿透窗棂,斜斜地洒进这幽闭的厢房,直直落在她身上。
那光炽热而温暖,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肩头,也照进她久未开敞的心底—— 仿佛,这世界终于愿意,重新接纳她了。
她终于将饭菜尽数咽下,腹中有了暖意,身体却如灌了铅般愈发沉重。
这几日,水米难进,日夜不眠,心神早已透支,只是凭着一口气强撑着。
如今这一口饭入腹,像是唤醒了沉睡的躯壳,所有疲惫顷刻翻涌而上。
困意如潮,一波波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步,扑倒在那冰冷的土炕上,连被褥都来不及拉拢,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裴瑾立于书房之中,指尖轻抚一封自戍边急递而来的密函,眉宇眉间微蹙。
自边关归来,他心系边陲,日夜不敢稍懈。
那一战,他率铁骑破敌三十里,血染黄沙,终将犯境之敌击退。
然三十里外,穆族大军屯兵不撤,营帐连绵,如狼伺虎,战云未散,边关局势依旧如弦上之箭,一触即发。
此番回京,他身负三任:
其一,面圣陈情,奏明边防危局,恳请增兵;
其二,护送随他出生入死、久未归乡的将士返乡团聚,以慰忠心;
其三,奉旨募兵,重整军伍,未雨绸缪,以备不测。
若非圣上下旨,明言此番归京不必即刻返边,可修整一年,待局势明朗再定行止,他早已点将出征,直赴阳关。
然军令如山,他只能暂驻京师。
恰逢三年一度江南科举视察之职宣于朝堂,他思虑再三,主动请缨南下,既可察民情,亦可借道调兵布防,暗布机宜。
岂料数日前赴江南途中,忽得密报——穆族异动,斥候频出,行迹诡秘,似有卷土重来之兆。
他当机立断,命亲随燕征率精锐先行,星夜奔赴边关查探虚实。
此时,裴瑾正凝神于案前密函,指尖轻压纸角,一字一句细细推敲,心神尽系于边关风云。
忽闻门外一声低缓通禀:
“裴小主子,刘嬷嬷求见。”
他眉峰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刘嬷嬷乃府中掌事嬷嬷,掌内务、管下人,赏罚分明,手段老练。
虽位不及公主身侧的奶嬷嬷,却深得主子信赖,下人敬畏。
平日她只奉命行事,守规执礼,从不主动求见主子。
今日竟亲自求见,必有要事。
裴瑾沉息一瞬,终将密函轻轻搁下,指节轻叩案牍,沉声道:
“让她去正厅候着,我即刻到。”
“诺!”
未至厅前,便见刘嬷嬷已躬身立于门侧,身形笔直,神色如常,恭敬沉稳,面上无悲无喜,一如平日。
唯那微微低垂的眼睫,似藏了三分未言之语。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