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春本就被韩文舒的问话带跑偏了,暂时忘却了伤心之事,此刻正盯着韩文舒瞧,却又见她这副窘态,当下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真是我的活冤家。”
语气里较方才更添加了一份鲜活。
韩文舒见她笑了,也不管因何,忙笑着道:“姐姐这般说我,倒是我的福气!”
含春见她如此说,便知她这是贫嘴,便也不再接下茬了。
只摆手叹道:“罢罢罢,莫再贫嘴!现下我哪有闲心与你耍闹!你快去禀告嬷嬷,早膳我且不吃了,今日告假一日。”
“若嬷嬷问缘由…?”韩文舒惶然道。
“便说身子不适便是。反正你能替我周全,昨儿嬷嬷还赞你呢!”
“诶!”
韩文舒本是得了话,去便想着去回复胡嬷嬷便是,得了话便利索的答应了,欲往外走。却似品出了另一层意味,她眼珠一转,忽地抿嘴轻笑,故意歪着头道
“啊?这...这...含春姐姐莫不是为此事恼我?”
“得,莫再耍嘴皮子!现下我哪有闲心与你嬉闹。
我岂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你把我的活计周全了,我便烧高香,免遭连坐之罚,岂会再挑你半分不是?
去去去,再晚,便赶不上早膳了!”
言谈间,二人眉眼间流转的默契,仿若多年知交,你来我往,言笑晏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似在诉说无声的信任。
然这片刻温情,终如晨露般易逝。
在这森严如铁律的规矩里,那些尔虞我诈早已被主子们倾轧得消弭殆尽,唯余这方寸天地,容得片刻真心。
留下的仆役们,所能做的便是规行矩步,如提线木偶般谨小慎微,更多的时候,是冰冷着一颗心,唯对主子上心,旁的…切莫多了心思。
便是多了,若是多生了一些是非心,那悬顶之鞭,迟早都会砸下来,届时,纵有千般心思,亦如琉璃坠地,粉身碎骨!
当胡嬷嬷听到含春身子不舒服,告了假,她心里顿时隐隐不安。
可能于韩文舒来说,这便是因心情低落,为自己心灵放个假而找个借口。
但在裴府的仆役皆知,哪有未明确的假,便是真的身子不舒服,也是由郎中来看了才算有了依据。
胡嬷嬷自然知道含春那丫头的心事出自哪里,但一时没得空管她那一茬。
想着,此时让她休息休息也好,等得了空再瞧瞧去。
昨日裴小主子的接风宴虽是了了。
可终因晚宴结束已是后半夜,诸位贵人既不便夜归,裴府自当留宿,只是这接待之仪,乃府中头等要务,一丝一毫皆关乎体面,不容轻忽。
一大早,众仆役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韩文舒领着仆役们行至传菜歇脚处,脊背挺得笔直,脖颈微伸。
飞檐上的螭吻兽昂首向天,廊柱间的蟠龙纹流转生辉,每一处雕琢皆透出世家底蕴,令她心头暗惊,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耳房正门处传来,沉稳低沉的女声话语一出,让站在耳房旁侧的回廊处的韩文舒吓得一激灵。
“都给我打起精神,今儿个贵人在,别给我出了岔子。”
“诺,翠姑姑安!”众人齐声应和,声若蚊蝇。
“都不必拘礼,都仔细手里的活便是!便是手上的汤水,便有不可摇晃之举,更何况是一不留神,摔了杯,砸了碗之举!”
翠姑姑说此言时,声音不大,但气势有几分迫人。仿佛若真有人坏了规矩,便能即刻没了命般。
韩文舒此时大气亦是不敢出,仿佛呼吸稍重便会触了霉头。
翠姑姑说完,见众人都各归其位,各司其职,甚是满意的点点头。
韩文舒垂首敛目,额间冷汗涔涔,仿佛那责罚的鞭子已悬于颈侧。
然她心中却暗自记下每处细节,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过来!”翠姑姑忽然手指向韩文舒。
却未料,一息,两息,三息,期间无人回应!
“新来的传菜掌事且过来!”脆姑姑见韩文舒一时无动作,颇有几分不适,但转瞬便明白,她又加上了称谓,再传唤一次。
却未料,两息之后,对方竟像未听到她的召唤一般。
正要发怒之际,却见她旁侧的小厮提醒了她一番。此时韩文舒才回过味来。
韩文舒耳中嗡鸣,心头擂鼓般狂跳。她咬唇躬身,额间冷汗涔涔,强自镇定道:“诶,诶,这就到!”
接着,她亦忙解释到:“方才,我..奴婢正躬身垂听姑姑训示,一时未料及姑姑会传唤奴婢,奴婢有罪!”
她语声微颤,却字字清晰,似认罪,又似自辩。翠姑姑一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