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裴府闻风波
韩文舒叉手作势时,含衣方敛衽见礼,声音低缓道:“我叫含衣,在尚衣坊当差。方才见姑娘便觉投缘,可惜往后怕是再无福分与姑娘闲谈了。”

    韩文舒听得此言,愈发不解:“这是怎生说的?不过主子问话几句,怎就落得被逐出府的下场?若换作是我,倒要拍手称快了!”语毕,竟当真拍手一笑。

    含衣闻此言,眸中满是苦涩,颤声道:“姑娘这是拿我取笑罢...”话音未落,廊外脚步声骤近,风掀帘栊,日光倏暗。

    含衣面色骤白,慌忙将帕子攥入袖中,指节泛青。尚衣坊管事姑姑含芝已立在门前,眼似寒潭凝霜,怒火隐现,只待星火燎原。

    她冷声叱道:“含衣!刘嬷嬷传话寻你,你却躲在此处,莫不是趁她遣人时,你便在旁偷听了去?偏生被刘嬷嬷料中了!”

    含衣膝头一软,跪地叩首:“姑姑明鉴!奴婢实非有意躲藏。闻得裴小主子传话,恐此事牵连无辜,这才急着寻含春姐姐递个信儿...望姑姑垂怜!”

    “好个刁奴!任你如何狡辩,也逃不过我掌心!你这嚼舌根儿的倒攀扯上伙房含春,莫不是要托她传递消息?”

    含芝心中暗叹:唯恐此事牵连伙房丫头,多生是非。忆起那日含衣在浣衣井旁当众嚼舌,将裴小主子安排新丫鬟入府的隐秘事抖落出来,竟胡说主子有断袖之癖,私相授受的腌臜话传入主子耳畔,这才引得雷霆震怒。如今裴主子传话处置,含衣这丫头只怕性命难保...当下冷声道:“再胡言半句,便打断你的腿!”

    厢房外一阵风吹来,雨水骤然而下,淅淅沥沥。含芝方将目光转向旁侧,原以为立在那处的便是伙房含春,待看清眼前眉目清朗的姑娘时,神色骤凝——这姑娘容色如水般清透淡雅,身姿亭亭而立,不言不语间自有一番从容气度,竟不似寻常丫鬟。

    韩文舒刚来此地,尚不明所以,忽见这般阵仗,一时怔住,只作旁观。

    未料那姑姑本是质问跪地之人,目光却如刀般转向自己。她坦然抬眼相迎,四目交汇。

    含芝上下打量,见她衣着虽素色绸衫,却旧式粗陋,倒不及寻常丫鬟,心中暗自思忖:“这气度倒像是哪家小姐,怎会在此?”

    虽打消疑虑,目光仍不住审视。韩文舒却神色疏淡,无惧无畏。

    “你是何人?”含芝终是按捺好奇,压住火气,寻常声问道。

    韩文舒浑然不觉自己疏淡从容的反应已引得尚衣坊掌事姑姑暗自揣测,待闻得那声问询,方觉方才对视未免唐突,心下一凛,忙躬身垂首,敛衽低语:“姑姑安,奴婢栀子,新入府暂隶伙房打杂。”

    “新来的?刘嬷嬷前日提及...”含芝话说半截,忽想起近日刘嬷嬷确言要拨一位丫鬟至伙房,眼前人八成便是。

    因这新来的丫鬟,自己那丫鬟含衣如今要被裴小主子问责,只怕凶多吉少。

    她不愿再揣测此人是否便是前日传闻中搅动是非的,只眉峰微蹙,暗自咬牙:“且先带含衣去回主子话,离了这是非人再说!”

    韩文舒本就待这姑姑问话,却见她说了一半的话便闭了嘴,陡然便又听得她朝着跪地之人斥声道:“还不随我去刘嬷嬷处!你以为躲到这檐角下便能免了罚?小蹄子,你误了事,连我也得替你担着!”

    风雨声愈发急促,雨帘如瀑倾泻。含芝立于廊下,望着檐外白茫茫的雨幕,眉头紧锁。

    韩文舒瞥见她神色焦灼,转身在厢房内寻得两柄油纸伞,快步踏出廊檐,伞骨一撑,衣袖拂过伞柄,动作利落而不显谄媚,笑盈盈道:“两位姐姐,这雨只怕越下越急,伞虽简陋,却可暂避狼狈。”

    含芝本不屑于接这把伞,才要将拒绝的话说出,却见韩文舒一脸的豁达笑意,竟鬼使神差的将伞接过,继而将拒绝的话变成:“多谢,非是我等娇弱淋不得雨水,偏是这时候主子问话,我倒是无所谓,只这丫头,如此湿了衣裳去面见主子,到底有失体统。这伞,等事了便送回。”说罢便同身边的婢女一道拿着伞头也不回的离去。

    韩文舒见着那二人离去,莫名不安袭上心头。想起方才含衣被遣出府的传闻,她又暗自宽慰:“再坏也不过被遣出府,自由总比丫鬟身强。”

    正胡思乱想时,忽闻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她转身望去,只见游廊尽头一女子在雨中疾奔,雨水模糊了面容。

    那女子临近厢房,欲掏钥匙开门,却陡然发现韩文舒立在门内,“啊!”尖叫声惊得两人皆颤。

    韩文舒未料来人如此反应,自己亦被吓住。待平静下来,她忙道:“我是新来的婢女栀子,伙食房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