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伺候的下人说,裴小主子亲自说遣来府上一婢女...”说时眼色朝韩文舒方向瞥了一眼。
胡嬷嬷低声嘀咕道:“往日只听裴小主子将其身边女婢往尽数打发出府,连公主与裴相都不敢在他跟前提女子半句,府里私下传他...好龙阳...!”胡嬷嬷小声嘀咕。
翠姑娘猛地摆手打断:“嘘,您还要命不要?这话若被旁人听了去,传到公主耳中,您我都得...”翠姑娘手作刀抹脖子状。
胡嬷嬷吓得脸色发白,再瞧那新来的丫头,心中已没了先前的热络。连带着将心里话当场说了出来:“阿弥陀佛,只求这丫头是个懂规矩的,可别再给这伙房招来横祸。”
翠姑娘宽慰道:“您且放心,刘嬷嬷此时将人送来,必是她罩着的主儿,怕是上头授意。您既别特殊对待也别过分苛责,个中缘由我今儿便是给您交了底,您自己斟酌便是。”
说罢,见天色渐暗,乌云蔽日,眼看要下雨。翠姑娘见状欲离开。
胡嬷嬷忙道:“难为你来告知。只刘嬷嬷那处,你替我回了去,收丫鬟打杂跑腿是本分,不必特意关照。老婆子我自有分寸。”说罢,俩人便朝韩文舒方向走去。
韩文舒立在廊庑转角处,初至陌生之地,心中难免局促。那引她前来的丫鬟与老妇人离去良久,因墙角相隔甚远,话语模糊难辨。她便只得将目光投向往来仆役,一时不知该主动招呼还是静默旁观。
因裴小主子突然回府,仆役们接管家事吩咐,忙得如陀螺般转个不停,处理各种琐碎事务,见了陌生的韩文舒也顾不上寒暄,皆是来去匆匆。
此时韩文舒正局促不安地站在廊下,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声音:“姑娘久等了吧?”
她循声望去,正是方才引路的丫鬟与那老妇人。忙垂首道:“我闲着无事便瞧瞧院子景致,倒也不觉久等。”
翠姑娘快步走近胡嬷嬷,朝韩文舒肃声道:“这位是胡嬷嬷,伙食房一应事务皆由她调配。你以后便在她手下打杂吧。”她面上已不复与胡嬷嬷闲聊时的亲和,转而一副肃然模样。
韩文舒忙向胡嬷嬷躬身行礼,脆声道:“胡嬷嬷好,日后还望您多指点。”面上笑意盈盈,眉梢却透着几分清冷。
胡嬷嬷自她出声便留意到,这姑娘语调客气恭谨,笑意虽浅却克制,周身透着一股子舒朗气度,与她从前见过的女子大不相同,当下便觉新奇。
初来乍到认生也是常理,她便笑着问道:“姑娘是叫什么?年岁几何?”
韩文舒答道:“我叫栀子,今年十六。”她初见胡嬷嬷,莫名有几分亲近之感。
“罢了,这丫头便交给你了。”翠姑娘见韩文舒虽沉默寡言,举止却落落大方,便不再多留,径直离去。
胡嬷嬷领着韩文舒往住处去,边走边问:“栀丫头是哪里人氏?”
“我是郴州人士。”
韩文舒见胡嬷嬷爽利模样,莫名想起余村的花大娘子,心头一暖,但终究初来乍到,只敛了笑意谨言作答。
胡嬷嬷见她仅携一旧布包裹,身着素色旧衣,又自称“我”而非“奴婢”,便直性子道:“既入了裴府,便是府中婢女。既调入伙食房,自当依府规行事。”
韩文舒躬身应道:“嬷嬷教诲的是,日后还望您多提点。”
胡嬷嬷暗觉这姑娘机敏,却见她这般清丽人物被分至腌臜的伙房,总觉格格不入,不禁叹道:“若真是裴小主子特意安排的,怎不拨去个体面差事?”
思量间已至下人厢房,胡嬷嬷指着一间道:“你与含春丫头同住。她今日休沐出府,往常休沐的丫鬟总在外玩耍到天黑,今日听说新人来,恐要赶早回来瞧你呢。”
韩文舒闻“休沐”二字,眼眸倏然一亮,语调不觉扬高:“这府里下人都有休沐?”
胡嬷嬷见她先前拘谨,此刻却独对休沐上心,微怔后笑道:“自然有的。”
韩文舒神色稍松,忙追问:“那若行事勤勉,便能得休沐?”
胡嬷嬷蹙眉道:“这要看情况。前些日子裴小主子刚回府,有丫鬟不慎将汤碗打翻在主子跟前,当场挨了板子,连休沐日也被罚去管事嬷嬷处劳作,哪里还能休息?”
韩文舒闻此却暗自欣喜,只当胡嬷嬷的警告是耳旁风。她心内盘算:只要定了休沐日,便总有盼头。当下藏了心思不再多问,只待日后向同屋丫鬟细询。
殊不知她刻意忽略的隐患,日后竟如影随形,伙房众人皆因她遭殃,连胡嬷嬷也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