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裴府
。心内盘复着这小厮的话语:“侯爷遣来?”

    才想起,几日前侯爷归府的夜里,奶嬷嬷曾前来交代:“侯爷团圆饭上忽提及,不日有一女子自扬州而来,入府需从粗役做起,莫顾旧情,严加管束便是。”二人对视,皆从这话里嗅出蹊跷。

    前日庄国公老太君突然登门,提及侯爷亲事迟迟未定。公主闻此只得叹气,侯爷冷峻孤僻,人难见其一面。六年戍边未曾归家,此次归家却匆匆往江南去了。提亲之事,裴相与公主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实则忧心忡忡。

    而今团圆宴上,侯爷忽提扬州姑娘入府为丫鬟,公主当即愣怔,与奶嬷嬷递了个眼色——这禁女色之人,骤然安排女子入府,必有隐情。当下便吩咐嬷嬷严加管束,实则暗令留意姑娘底细……

    思及此,她从藤榻上起了身,才对那候着的小道:“走,一道看看去。”

    韩文舒随刺史随从立于门角,一盏茶功夫过去,仍未见传报小厮身影。紧绷的心神稍缓,她瞥向旁侧男子——那人默立如松,脊梁挺直,虽恭敬垂首,却透出沉稳气度。这般模样,倒像是能成大事之人。

    她心头一动,生出攀谈之意:“大哥,请问这裴府在官场中的品级如何?”

    男子闻声微怔,蹙眉道:“品级?……何意?”

    官场之中,上至官员,下至仆役,稍有见识者皆知裴府如天潢贵胄。裴相曾为先皇股肱之臣,亲信仅次于圣上。虽无品级加身,却位极人臣,权势无双。

    更兼与公主结亲,世人皆知“朝臣驸马不可兼得”,偏他两相兼之,在朝称相爷,在府为驸马,权倾朝野,无人不惧。

    韩文舒抬眼望门楣上的“裴府”二字,一时心血来潮,脱口问道。她既未细想侯爷为何将她遣来这权贵盘踞之地,亦不曾打听裴府底细。只当随口一问,权作了解,答案与否,倒也不甚在意。

    左右不过是当丫鬟,何处当差都一样。纵是阎王殿,既来之则安之。她唯求不是那位大人——侯爷处当差。哪管在何处,只待谨小慎微做个隐形人,待寻得时机便脱身。她浑然不知,那“裴府”二字背后,正是侯爷自家门庭!

    她又哪里知道,便是她这随口一问,倒让身侧的男子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韩文舒见他疑惑的神情,只以为他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只道:“便是这裴府和你家刺史大人的官位比起来,谁的官位高些?”

    此话一出口,倒叫身侧那刺史随从心惊肉跳,这叫什么话?这能比吗?“姑娘,不可如此置喙!”说罢,他怕再引起韩文舒的更大胆的言论,顿了一瞬,只说:“这裴府乃候——”

    “这便是那扬州来的丫头罢?”刺史随从正欲解释,便被门内一个厉声打断。

    说着,朱门“吱呀”一声大开。却见一个老妇人从门里出来,面上带笑,但从方才的语调里稍带了几分威严。

    俩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刺史随从慌忙躬身垂首,韩文舒亦低头而立,默然无声。

    刺史随从见韩文舒沉默,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回禀...”却因紧张不知如何称呼,语塞难言。

    一旁小厮见状,忙道:“这是府上管事刘嬷嬷,便是刺史大人也得恭敬称呼!”

    刺史随从额角沁汗,急声道:“小的见过刘嬷嬷。回禀嬷嬷,这便是扬州来的,侯爷遣至府上的丫鬟。”

    韩文舒听得“丫鬟”二字,方如梦初醒,忙效仿刺史俯身低眉,再不敢抬眼半分。

    刘嬷嬷自出门便凝眸打量,见那丫头肤色如雪,身姿利落似竹,然灵黠藏于睫下,傲气隐于眉梢,似非池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