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闻其巧言,挑眉而睇,目光扫过她僵直的背影。
“这女子倒会见缝插针!方才明明有意放过,她立时谢恩即可免了罪。可瞧方才的情景,分明是她当着本候的面走了神,此刻回了神却还巧言令色。”
思及此,他对那女子眼下的解释带了几分不屑,神色更是冷冽了几分。对叁子道:“你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叁子躬身答道:“是的,大人!”
韩文舒正忐忑自己回复的是否周全,忽闻侯爷如此一问,且语气中颇带几分嘲讽,并不理自己的辩言,顿时心火骤燃!
只她强压怒意,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他是疯病发作!”
然纵是侯爷闻得这男子的答复,亦是没压住其心里被这放肆的女子引出的怒火。他见这男子到底规矩,懒得再究其底细。索性打马而去。一旁的侍卫此时亦跟了上去。
等走出了府衙地界,侍卫百思不得其解,道:“侯爷,不是说这男子亦是有问题,如何就轻易放了?”
却说侯爷此时哪愿理他,只顾催马疾行。心内暗忖:“既有府中嬷嬷严训,那女子日后总不至于如此没章法。待调教后,再观其变。”
韩文舒正跪伏在地,平复心绪。忽闻一阵马蹄声敲击石板,震动得她背脊发颤,风声裹挟着尘埃掠过跪者低垂的面颊。马蹄最终踏过那人侧方,接着径直离去......
“栀子,栀子,那位大人走了。”
韩文舒未料他就那么走了,一如来时莫名。听见叁子喊声,她这才直起身子,长舒一口气——“这煞星终于走了!”
她自地撑起,正午的阳光直射石板发烫,传至她掌心。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砸向石板,瞬间被蒸干。一阵微风扫来,撩起她鬓角两侧的碎发纷乱。
她转身欲言,却撞见叁子涩然的眸光。霎时,喉间哽住——侯爷那句“此番汝便是奴籍了”如寒刀戳破她的谎言。
虽她是善意不忍将实话告知,徒增伤感,可残酷的真相自那侯爷出现时,便赤裸裸的展现在眼前。
“叁子,我还是实话告诉你吧。我进府衙时,便冲撞了方才那位大人。原以为性命难保,却不料他网开一面,放了父亲。终究我冲撞之罪难免,罚入府为丫鬟,倒也算遂我心意。”虽面上强作轻松,内心惆怅却如潮涌,只得默默咽下。
她原是看着远处说着这番话,待她说完看向叁子时,却见叁子眼底不知何时呈现出默然沉静的目光。仿佛要看清她话里的虚实,就在韩文舒一阵心虚时,却闻得叁子道:“真的?”
韩文舒见他虽疑惑,神情却回到了她所认识的模样,当下悬着地心又放了下来。旋即道:“我的梦想便是做大户人家的丫鬟,可不是一辈子在那穷乡僻壤之地呆一辈子。”
说时,她抬手重重拍向叁子肩头,朗声道:“就此别过吧!此时便去找父亲一道回家。这些时日没有消息,母亲该是等急了,可不能再耽搁。”
说罢,她将剩余不多的银两塞进叁子掌心,接而双手再次拍向他两侧的肩膀,像老朋友般,莞尔一笑,不再置一语,爽利转身,朝那不远处的差役走去。
至那差役身旁时,忽闻身后传来叁子清亮的声音:“你去何处当丫鬟,改明儿安顿完家里,便看你去?”
泪,忽如泉涌,簌簌滚落。她怔在原地,喉头酸涩难言。原以为心底筑起的疏离之墙坚不可摧,却在这清亮一语中,如春冰遇暖,寸寸瓦解。多日来,二人朝夕相伴,使得心内孤寂的她找到了寄托依靠之处。
如今,命运又如急流冲散浮萍,她将孤身踏入那未知的囚笼。
“不必了,你只管在家照顾好双亲,等我安顿下来给家里去信。”
其实她哪里知道她去何处当奴仆,但那人的疾呼使她终不忍就这样离去,只得这样大声地回应他。
见他孤单的站立在那里,她压下的酸涩又涌上心头,双手陇成喇叭状,再次声嘶力竭道:“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双亲。”最后一次冲他莞尔。
叁子闻之,重重点头,决绝转身离去。
直至那背影一寸寸远去,她才喃喃自语道:“是啊,好好生活吧,再见了,我的兄长!”泪水终如决堤,淹没喉间未言的千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