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咳一声,方道:
“姑...汝可在此暂候,吾去禀报刺史大人,且吾非大人,不必如此多礼。”
说罢,不等韩文舒做出反应,便径直离去。徒留韩文舒在厅前躬身垂首,怔然伫立。
待那男子身影消失在回廊处,其才眼皮上掀,再见四周无人,故才挺直了背脊,方敢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只说府衙大厅前对应的是仪门,东向是吏部礼房,西向则是兵刑工房,皆是四间厢房排列。
此时再看向那对向的仪门,与先前在府衙外的朱门截然不同,巍峨气派了不少。
韩文舒一时疑惑,这厢房内此时皆是寂静无人之状,莫非值此正是官家休沐之日,思及此,其不禁纳罕,这朝代官员竟也有休沐之制,倒与后世相似。
韩文舒见四周无人,正欲再打量一番这古时的府衙构造,却想起此番前来并非是游赏观摩,眼下是为父亲官司的底细而来。
思及此便收敛了四处张望的姿态,转身看向府衙大厅,侧身探头向内张望,内中亦是空无一人。
她收回张望的目光,在门前无措站立。
“前方是何人?”正在默然之际,东向吏房巷陌处走来一人。
其着绸缎暗朱色长衫,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蓄着山羊胡,细长深邃眼,脸皮蜡黄,却神情坚毅。音量不大,却低沉有力。
韩文舒见来人气质皆像为官者,自暗忖此衣着气度必是刺史无疑。当下双膝触地,双手紧扣地面,铿锵有力道:“草民见过大人!”
那年长者正踱步而来,忽闻清脆洪亮之音划破肃静,且气势逼人,着实惊愣了一瞬。
再见那跪地行大礼的样子颇为滑稽,转瞬引其想大笑。但念及暗房里的两人,终究忍住了笑意,嘴角微扬又压住,只缓和声调道:“起来回话便是。”
韩文舒闻言谢过,利落起身,双手拍了拍膝上尘土。跨门而入的官员闻声回首,见她这般市井举动,眉梢微蹙,却终是摇头轻笑,转身朝大厅而去。
韩文舒尾随入内,抬眼望去——厅内匾牌高悬“明镜高悬”四字,主座空置,高台如云,案牍如山。那官员却径自走向侧位落座。
韩文舒心下一沉:刺史断案,怎会避主座如避锋芒?当下躬身垂首,恭敬道:“敢问大人可是扬州刺史?”
“吾乃刺史大人的主簿,暂代大人处理此事。敢问阁下有何要事?”解释了其人的疑惑,主簿整理了衣袍,这才目光锁向堂前之人。
韩文舒颔首,当下向主簿大人陈述起父亲的官司。
主簿来此询问前,已被刺史大人提前告知,眼前之人是为父亲的官司而来。
但时间紧迫,其也只匆匆提及其是为其父可能牵涉反诗罪的官司,至于其父是何身份,并未详说。此番前来便是厘清这女子父亲是何人。
要说为何对此人身份多费神,无非是为此时正在暗厢旁厅的男子一个交代。至于其为何对此事煞费心机,刺史与他皆是一头雾水,只说照其吩咐行事便是。
“家父是去年腊月到府上担任的教书先生,只两月余前,家里收到一则噩耗,说家父牵扯到一桩反诗罪的官司中,只求大人明察,像草民这样的寒门书生,如何便会有悖逆之心,如何便因此蒙冤获罪。”言罢,韩文舒垂首静候主簿裁断。
主簿听闻,暗忖此事棘手。
这反诗罪本涉及刺史宗亲,案发后大人急召商议,唯恐消息外泄惊动圣听。当日入狱的宗亲子弟心绪不安,皆因府中封锁风声,唯亲信知晓内情。独这教书夫子凭空涉案,原非意料之中。
此案如何定夺,尚未等侯爷示下,何来给眼前人答复!
“此案干系重大,非我能私议。待案情明朗,自有定论,这几日...不便...”
韩文舒见其有意推脱,目光倏然冷冽,当即掷地有声道:
“大人!非草民不识礼数,实乃情急无奈!家母因父蒙冤,近日咳血不止,若再不知案情进展,恐熬不过这旬日!只求大人通融,告知家父所涉何罪,案底何罚!若得此言,草民立誓不再踏足此地!”
她深知府衙难进,盘缠将尽,若今日不得消息,下次再无机会,她有意将家里情形说严重一些。
“好一个伶牙俐嘴!”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便听得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其声音中透着一股威慑力,直令正伏跪在地的韩文舒浑身一颤。她茫然直起身,只见来人下颌如刀裁,鹰眸灼灼似寒星,竟似能洞察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