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而眼前这孩子却为父亲的官司辗转流离。酸楚如潮涌上眼眶,雾气朦胧了视线。若此番侥幸归来,定要为他们挣个安生日子,让叁子也能如寻常少年无忧......
忆起现代世界的点滴,酸涩愈发难抑,泪水夺眶而出。她匆忙以袖角拭泪,指尖用力掐了掐脸颊,压下情绪波动,继而大步向朱门走去。
随着距离逼近,心跳如擂鼓震耳,原本坚定的步伐逐渐虚浮。汗水浸透掌心,她攥紧衣袍两侧,绷直脊背一步步挪近。
那男子轮廓愈发清晰:“五官分明,气势干练却不迫人。韩文舒心下一松——此人绝非刺史。”
韩文舒心下一松——此人绝非刺史。据那说书人所言,刺史年近五十,眼前青年不过弱冠之龄。然而她此刻急于求见,无暇深究对方未阻拦的异常。
守候太久,她只渴求尽快得知官司消息。心一横,疾步上前,在距男子十余步处双膝跪地。
昔日在江都,叁子因无钱付账被迫屈辱跪于茶楼前,而此刻她脊梁挺如松柏,卑微之姿竟透出豪迈。声音清亮坦然,铿锵叩地:“草民求见大人!”
那男子见来人靠近,本欲上前询问,却见对方在十余步外蓦地跪地。眼前人着一身素色男装,发髻高束,利落飒爽。虽衣料粗麻,布鞋朴素,却难掩其眉宇间那股豪爽之气。口中高呼“大人”,倒叫男子尴尬不已——分明不是主子。
他本欲伸手扶起,但想起主子临行前的叮嘱:“若有人求见,莫急相认,且按规矩问明来历。”只得将解释的话咽了回去,肃声问道:“下跪之人是何人?所为何事?”
“草民求见刺史大人,请官爷通融则个。”韩文舒见男子开口,悬着的心瞬时松了几分,声音也柔缓下来。
男子闻言,不禁诧道:“你如何认定我不是刺史?”这问话透着几分少年气,官威倒是淡了几分。
韩文舒心头的防范顿时消散,浅舒了一口气,笑意微绽:“早先草民路过市坊,偶闻茶馆说书人提及扬州刺史。书中言其年近五旬,而您容貌不过弱冠之龄。再者,百姓皆称其刚正不阿、清廉如水,爱民如己——这般德高望重者,必是年高长者方能历练出...”她言辞恳切,目光坦荡,倒叫男子怔了片刻。
男子闻之不禁心内纳罕道:“果然非一般的女子,善察言观色,巧借言辞机锋。方才前来,神色分明透着局促,才几息功夫,仅几句应答,她便好似神色焕然一新。怪到引得候爷这般留意。”
韩文舒一面说着,一面紧盯男子神色。她全然忘记,在这时代,面对权贵下跪行礼乃基本礼节,直视上位者更是大忌。
她虽跪伏于地,脊梁却挺得笔直,目光灼灼直视对方,浑然不觉此举已属大不敬。只顾着在心头仔细斟酌言辞,唯恐赞誉刺史之词落入俗套,全然沉浸于自以为是的奉承之中。
男子察觉她灼灼目光,不禁微微蹙眉。按礼法,这般直视实为冒犯,他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将目光移向地面,继续听她滔滔不绝的赞誉。
扬州刺史府衙阁楼厢房内,窗边立着二人。韩文舒那发自肺腑的赞誉之声,清晰传入阁楼。
厢房距后院大门不远,那女子挺直脊梁、直视上位的举止,与求见刺史的迫切模样,尽收二人眼底。年长者乃扬州刺史李昭明,他恭敬立于窗边之人身侧——此人正是从江州星夜兼程赶来的侯爷裴瑾。
裴瑾负手凝视府衙外动静,李昭明虽听那赞誉之词有几分受用,却不敢显露分毫,唯垂首静候。
正当刺史大人沉浸在那女子的赞誉声时,忽闻一声明朗的轻笑,笑声似有意附和窗外之语:“刺史大人果然不负圣上重望。”
“下官惶恐!侯爷谬赞,全赖圣上恩德,下官岂敢居功。”李昭明闻之此言,当下躬身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