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年度皇家蹴鞠赛事。自他戍边六年,赛事皆未赴,如今既揽了江南差事,太子又言“少不得他”,看来这一趟是躲不过了......
哪知才得了京都来信,原计划访罢了了凡大师便启程归京。奈何韩文舒之事勾起兴致,裴瑾哪肯北归?好不容易遇上这妙人,他自是想法子查个明白。
一路沉思:“这女子何来历?去扬州刺史府又有何图谋?”越想越急,恨不能即刻奔赴扬州。
可太子盼归的信函在前,庄老太君几日前登门京都府上亦添烦忧。
老太君与裴家祖母旧交,近年走动渐少,此次却热络提及十几年头疾得京都名医治愈,转而问起江南贡院之行的萧家公子——“那萧家公子归京数日,侯爷却迟迟未动身。”接着又叹:“侯爷适龄未婚,我家幼子虽小他一岁,孩子都满地跑了......”
裴母一旁作陪,闻之无奈叹息:“这冷面阎王的性子,我如今也使不上力。父子情分未捂热,何谈婚配?边关数年,归京不过几日又远游,实在难办!”
庄老太君自知晓这小侯爷的霸道性子,听此却也一时默然。暗想:“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晚些也无妨,磨炼心性罢了。”终究是外人,不便多言,便安慰几句,不再提婚事。
裴家众人忧心婚事,哪知裴瑾早已按捺不住,弃太子邀约直奔扬州,连那太子的信函都抛诸脑后。
夜路颠簸,他效仿韩文舒露宿野外。
初闻得那姐弟二人两日野宿,他惊其胆量——狼嚎夜中,她竟浑不在意,徒手燃柴,倚火而眠。侍卫所述愈详,他愈生敬佩。
此刻马车疾驰,夜色浓如墨,风掀起车帘灌入车内。裴瑾在颠簸中昏沉打盹,想起那女子黑夜中的从容,思绪渐混沌,恍惚坠入梦境。
梦中仍是江都街市,人声鼎沸。她如当日般悠然高歌,歌声清冽如泉,她唱毕含笑望向他,娇羞躬身行礼:“侯爷怎来此地?”他正要答,忽有疾风刮过,梦境骤散——
回味那梦境须臾,裴瑾惊觉荒唐,忽从椅榻坐起。就着梦里那女子的疑问,他方才想起:“重返扬州刺史府,总得有个由头。”思罢,睁眼看向侍卫,忽问道:“前日扬州来信,可还在?”
侍卫本倚车梁打盹,闻声立即坐直,低语:“侯爷未曾阅信,小的随身带着。”说罢从怀中取出,双手呈上。
裴瑾前次赴扬州只为赏风览景,无意深涉人情。那日侍卫言有来信,他未在意。此次虽知扬州文人风韵独树一帜,却无新奇可寻,本无意此信。
然现另有要事需往,贵胄行事需避嫌,不便直言为查女子。再加之,那女子出身寒微,身份低贱,若贸然前往恐招非议。正思量间,忽想起扬州来信。
若以此信为由,倒是个名正言顺的契机。思及此,接过信函拆阅。
信上却是正是前往所去的主人,扬州刺史李府。
大意为扬州刺史李照明痛斥其子,又感念他宽宏处理某案,信函上最后是询问他:“此案若按反诗处置,状告之名义应以侯爷还是李某个人?此案涉犬子,若以李某为名义,恐被视作猎奇......”
只说这事在他看来,无非是涉及到自己舅父即当今圣上的声誉,当初那李公子说什么学圣上等词汇,世人皆知当今圣上靠揭竿起义而夺取的江山,而当日去往扬州刺史府衙,正被撞见其言辞颇有轻慢之意。
当时听了甚为不悦,那李家公子冲撞圣上,亦是影响皇家声誉,也是为给那言行荒唐的少年一点教训,当下就想着让其下狱吃点苦头。至于定什么罪名,当日那李府公子公开玩笑念夫子的怨叹时局的诗词,便现下找了个不痛不痒的反诗罪。只说关几日放出来便是。
到底侯爷是带兵的,哪耐烦这官司。他深知这扬州刺史李昭明虽被圣上贬谪至此,只因二人性情不合。
昔年舅父曾言,此人任户部尚书时精于财政,廉洁无私,性子却执拗非常。若这执拗安在其他处倒也罢,只要事情不涉及根本,圣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几次事关边关军粮饷银、新朝大刀阔斧的改革举措,他屡屡因拨款与圣上犯倔。一次尚可容忍,再三触犯便难保了。若哪天真与圣上意见相左,触了逆鳞,圣上脾气上来,性命迟早难保。
再者,炎朝立国不过数年,新君之威正盛,哪容臣子这般执拗行事。李昭明如今虽为地方官,却也安稳官场十余年。圣上眼线遍布,若他真有谋反之心,哪还轮得到侯爷安这罪名?哪能想到扬州刺史府竟因侯爷定了‘反诗罪’,终日笼罩在‘大不敬’的阴影之中。
侯爷此时看信忆起此事,眉峰不禁蹙起,眼里的冷意淡了几分,向侍卫问道:“若真犯了宣扬反诗之罪,按律当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