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如此神色,并无打听的心思。只径直走向那灶房,经过女子身旁时,却闻得母亲压低的声音里有一句:“花娘子,你说的可是当真?”
韩文舒才得知这女子是娘平日里说的邻居,花家娘子。对上母亲平日提及她时皆是羡慕的神色。韩文舒不禁回过头朝其打量了一眼。
却见其果然与母亲透着两种性情来。这花娘子语色爽利阔雅。她此时寻上门来,虽透着焦虑的神情,然而身上的爽利感并不失。
有那么一刻,使得韩文舒产生错觉:“她细细弯弯的眉施施然的画在圆圆白净的脸上,红唇一张一合的,仿佛是一个从古代戏文里跑出来的人儿出现在这个古朴落魄的庭院里,显得极不相衬,绸缎衣裙此刻竟有些晃眼。”
没由的,语气中透露着亲切感和穿着繁复厚重的陌生感夹杂在一起,让她一时失焦。
“你且烧水,泡茶水来。”吴家娘子急于眼前的话题,又想着眼下邻居难的出来且是为自己的家事,抽出几分心神对着韩文舒喊道。
“欸!”韩文舒听得这几分焦躁的喊声里有几分不悦,发愣的心神吓了一激灵,当下应声便朝厨房去了。
花娘子听之,当下喊着:“可别麻烦了,我说了这事就走。家里还等着我回去用饭了。”一面又压低声接着当下来的话题。
“花大娘子可别是听错了,年前当家的才来信,在扬州大户人家落脚,找的教书的活计。”吴家娘子听得她说当家的犯了罪名,当下就没了心气。原本还有意压着声,此时却突兀的提高了嗓子。
“你可知那大户人家可是什么人家,是扬州李刺史,李家,当朝五品官家。来信没说这个?”见吴家娘子透着不信的语气,她当下就跟着敞亮的说开了声,依旧是焦急的神色。
见花大娘子说的也是李家,且也知道其来历,或许说的是同一户人家,当下心就咯噔一下,急火攻心道:“信上说的是李家没错,可没说是给官家的当教书先生!”
见花娘子没再说下去,只一副悲悯的神色看着她,吴家娘子终于偃旗息鼓,喃喃道:“这反诗罪,是个什么罪名?要人命不?”
花家娘子却也不知其中厉害,只听说她侄子在扬州走货,在饭馆打尖,无意听得这一官司。刚开始听这反诗罪名,也是一时新鲜,凑趣就听了一嘴。直到她侄子闻得那翻事中有教书先生,是余村来的,他便多了个心眼。打听了一番,这一问才得知是姑嫂这边的邻居吴良庸,他才赶来报信。
尔后,花家娘子见吴娘子神色当下便不好了,后面的话再也没肯说下去。只说眼下人好像是抓了起来,要有个心理准备,再者这官司或许有误会之处。
听得人被抓了起来,吴娘子当下身子便打了个晃。花大娘子忙将踉跄的吴家娘子扶去房里躺下了,这才去灶房里准备跟韩文舒嘱咐一番。
刚出了厅门,就朝院里的灶房走去,人还未至灶房,声便先响:“栀丫头,可怜见的,你娘不舒服,好生服侍着。”
韩文舒正烧着水,却闻得花家娘子朝这灶房来了,当下便目光朝来人这边扫视而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地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便不舒服了?”她抛下方才打量眼前女子后的沉思,回应来人的嘱咐,带着几分不安。
花大娘子并未回答,只是信步来到灶房想着嘱咐一番。却不成想来到灶房不经意的一打量,往日的毛丫头便成了她眼里另一幅景色:
“这丫头三年来并不怎么再露面,可眼下瞧着,并不像她的母亲,也不像她的父亲独有一份出挑的容颜,青黛淡雅,说是芙蓉颜色也不过如此,脸上蹭了锅灰,却仍掩盖不住她那透亮的肤色。”
花大娘子嫁进花家十年有余,对于吴家落魄的书香人家早在花老爷那打听得一清二楚。虽对吴家当家的印象并不深刻,但对吴家娘子暗地里是有些佩服的。吴家当家的常年在外谋生,实际就是靠这个乡下娘子撑着家,这些年拉扯三个孩子:
如今老大已一十八,老二在四岁时病死了,老三也已十六,和这丫头同岁,至于这丫头,到底还是谜。有说是吴良庸在外头找的姘头生的,又有说是吴良庸在外谋生时,半道上捡的。至于那个可信,却也是不得而知。
如今花大娘子一再审视,越发觉得捡来的可信度大一些!不说别的,就这丫头无论是清丽的容貌还是通身落落大方地举止做派,皆不像是贫苦家里养出来的。
此时花大娘子内心更是新奇道:“吴家大娘子是什么性情,她是知道的,平日里但凡有些不乘心如意的,或者做的她心坎里的,那个透亮的嗓子八百里都能听闻。这丫头与之却仿如左了性子一般。一如此刻:见人含着三分笑,三分恭敬,三分淡然,还有一分藏于眼底的傲气,这哪像豆蔻年华的女娃?倒比那些出了嫁的女子还要沉稳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