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
    喻言一口喝了药,起身脱下穿戴简单洗漱。柴旦镇的海拔三千多米,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虽说这儿的天气干燥,但还是需洗洗身子,今日吃了不少风沙,这是为美景所付出的代价。还有这良药并不苦口,它带着一丝甘蔗的甜。

    她不需要酒精来助眠,此刻身心的疲惫足够带来睡眠。

    迷迷朦朦中飘飘忽忽,她又牵到了叶时清的手。

    九十年代的北城,阳光洒在灰墙黛瓦的胡同深处,每一寸铁轨都在缩短着叶时清与故土的距离。

    叶时清是她的奶奶,她牵着她的手,挤在绿皮火车车厢的人潮里,一路颠簸摇晃北上。那时的旅途远比如今漫长,车厢里混杂着汗味与煮鸡蛋的气息,孩子蜷在大人膝上打盹,火车一路高歌北上。

    叶时清带她来到天安门。当金水桥终于映入眼帘,她的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她仰头凝视城楼上悬挂的□□巨幅画像,手指微微发颤,她眼底早已蓄满泪水——那是历经战乱与贫瘠的一代人对“祖国”最具体的想象。

    合影时刻,叶时清总要反复整理衣襟,把她搂到身前。她挺直的脊背和自己懵懂的笑脸,连同身后巍峨的城楼,被永远封存在泛黄的相纸里。

    穿过午门,宫殿的恢弘瞬间攫住祖孙俩的呼吸。她挣脱叶时清的手,奔向太和殿前鎏金的铜缸,却被石阶的冰凉触感惊得一缩;叶时清则驻足于斑驳的宫墙下,指尖轻抚砖缝间的青苔,仿佛能触到时光的毛边。

    空旷的庭院里回荡着祖孙的足音。她跑累了,叶时清会从布兜里掏出铝饭盒,两人坐在殿前石阶上分食温热的糖饼。琉璃瓦折射着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叶时清指着乾清宫的匾额轻声说:“从前皇帝就在这儿上朝呢…”

    历史在童稚的耳中化作飘渺的童话,却在老人心里沉淀成具象的沧海桑田。

    返程的公交车上,她枕着叶时清的腿沉沉睡去,辫梢还别着一枚在故宫门口买的塑料宫花。叶时清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长安街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光。

    许多年后,她长大成人,翻出那张边角卷曲的合影,才读懂叶时清当年眼底的泪光——那是战火纷飞、建功立业、□□激斗里的女人,用毕生坚韧换来的朝圣;也是一个家族从战火离乱走向安稳的缩影。

    天安门的红墙与故宫的琉璃依旧在,但叶时清走了,连着带走了喻言的念想。

    八点

    61.5小时

    喻言睡到了闹铃响起。当她来到餐厅时,吴小承她们俩已经坐在餐桌前吃上了。莫钦热情地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吴小承为她拉开椅子。

    她推着行李箱走了过去:“嗯,谢谢。”

    吴小承吃好了在旁边刷着手机,这时伊海端着空碟走过来,咽下嘴里的包子说:“我在车里等你们,你们吃好了就过来。”

    “好。”吴小承点头回应。

    整个餐厅很安静,只有三桌坐着人,同样和她们一样是旅客,行李箱满满地放在了餐桌旁边。昏黄的灯光下,瓷杯里的牛奶腾起热气,叮叮当当地筷子触碰碟子的声音令人格外心安惬意,里头的暖气温热着身体,外头的冷气吹不进里面。

    “啊,好饱,吃不下了。”莫钦嘴里塞满了牛肉冻,鼓着腮帮子可惜地说,只盼胃口能再大些。

    “不吃了?”吴小承目光从手机中挪开,看着她碟子里剩下的一个牛肉包和几片牛肉冻,浪费可惜。

    “太饱了。你还吃得下吗?这些我还没碰过。”莫钦把碟子推到她面前。八分饱的吴小承轻车熟路地夹起包子吃掉,喝了口牛奶顺下喉咙,挑起肉冻片三嚼两下吃了个精光。

    “一起去拿吗?”吴小承端着碟子准备再拿点吃食,当作路上的口粮。肢体顿了一下,还是询问坐在身边已经吃好的正在擦嘴的喻言,只身一人过来又不作攻略的她,不免令人担忧接下来路途上她有没有为自己的吃住安排考虑过,何况还是一个出众的女人,让得吴小承心甘情愿替她着想:“我给你拿些中午在路上吃?你想吃什么?菜花和牛肉冻?”她看到喻言吃的是这两样菜。

    “好,一起去。”喻言可不能真的让她成为了她的助理,起身端着碟子跟着她走到自助选菜区。

    吴小承很有目的性地走到肉类区和面点区,拿了牛肉冻和藏包,再到蔬菜区夹了些玉米和香肠,配些酸萝卜和泡菜。看了量够两个人吃了,准备回去时看到喻言还在兜转挑菜,站在菜品面前呆了好一会儿后又走了,走走停停,盘子仍然是空的。

    “还没挑好?”再犹豫不决下去,就要误了出发时间点,吴小承再次主动走到了喻言身边。

    喻言厌怏怏地摇了摇头,面对丰富的几盘冷菜和热菜——炒菜,肉片,包子,凉拌,饮品,提不上挑选。

    “我觉得他这里的牛羊肉都不错的,不过牛羊肉块在路上冷了吃的话有些膻味,牛肉冻和酱牛肉倒是不错选择。”

    极具酱香浓郁的牛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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