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日光穿透浅白窗帘投进病房,安静掠过微尘,浅浅映亮水涟半边侧脸。

    他抬眼看向蔺河生,模糊的光影里,那双妖异的暗紫色眼眸却透出几分怜悯:“你快死了。”

    “我知道。”

    寂静过后,蔺河生轻声说:“从决定这么做开始,我就有预料。”

    水涯并不好对付,计划被发现甚至失败,他要承担什么结果,全都一清二楚。

    “但蔺雨洲才十七岁。”

    蔺河生是个就算坐在泥地,也会挺直脊背的人。水涟同他对视,却看见他被折磨一夜,因疲倦深陷的眼窝,灰白的鬓角,与微微塌陷的脊梁。

    这可能是在外雷厉风行的蔺氏当家人,为数不多的脆弱时刻。

    “棋差一着,我没把他看好。”蔺河生僵硬地抹了把脸,下意识开始复盘整个计划。

    “如果他没出现,我和水涯现在应该已经死了。”水涟倒是很认可他的话。蔺雨洲那个不怕死的行径,的确该被关好。

    起码现在还能留条命,而不是惶惶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死期。

    现下蔺河生没几天好活,他又只有十七,完全没到立起来的时间,不止水家,蔺家的豺狼虎豹就能先下手为强,把他拆吃入腹。

    “他从小主意就大,做事一股疯劲儿,也不知道像谁。”蔺河生无奈笑了笑,“真把他关起来,我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只能拐弯抹角支开他。”

    “我也没想到他会把你看那么重。”

    水涟靠在床头,既像在问蔺河生,又像在问自己:“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计一切冲来救我。”

    然而现在说再多都是枉然,水涯未死甚至落跑已是定局,另寻出路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我要杀了他,你也要杀了他,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水涟抓着被褥重重咳了两声,视线飘到远处病房门,思索片刻后,还是抬手,设下微小的隔音结界。

    蔺雨洲的性格注定不会乖乖走远,一定会在门口偷听,水涟不想让他知道这些谈话内容。

    蔺河生看他的动作就知晓他做了什么,闻言眼睛更是亮了亮。

    “时灵时不灵,暂时没法杀了他。”水涟知道他想说什么,“在那个法阵之内,我能感觉到体内有股妖力,但现在基本是空的。”

    蔺河生不动声色敛去眼底的失落,很快调整好状态,问道:“我能做什么?”

    水涟手肘抵着床铺,歪斜身子,闭目放缓呼吸,捱过一瞬使用妖力的疼痛。

    他的人身已经维持得有些勉强,黑色蛇尾探出被褥,尾尖虚弱挂在床沿。

    良久后,他才张开毫无血色的唇:“你去佘山,找一个叫佘暮烟的蛇妖。”

    蔺河生蹙了蹙眉:“蛇妖?”

    “佘家水家同出本源,初代化形百年后才分的家。佘暮烟是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蛇妖,我母亲当年曾帮过他一个小忙,能解决我身体问题的,也只有他了。”

    水涟沉思片刻,又道:“他化形之后是男性,行踪莫测,你可能要多费点心。”

    蔺家常年和水家打交道,自有一套在妖界穿行的联络网。蔺河生点点头:“这没问题,我派人出去找。”

    水涟停下回溯记忆,对蔺河生道:“现在是你的事。”

    蔺河生困惑道:“什么?”

    “‘契’历来在两家主枝后代身上,更明确些,是两家的当家人。”水涟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贴近自己,“水家继任家主有严格的继承仪式,我出生时我母亲就取了我的血,喂契来确定继承。”

    “水涯杀了我母亲上位,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也能完全使用‘契’。”他慢慢道,“所以我看看,能不能解开你和水涯的契。”

    能强制更改契约履行的对象,水涟已经懒得去想他这位舅舅用了多少邪术。

    他示意蔺河生伸出手,风刃割开蔺河生掌心。

    血液渗出,随风盘旋而上,在他与蔺河生之间不断变化,逐渐显出繁复纹样。

    蔺家与水家缠绕千年的血契就此显现。

    蔺河生是第一次见到体内这枚“契”的本相,尽管痛恨,却也不免为血契的精细复杂感慨:“还真是棘手。”

    水涟回来的不止记忆,还有部分能力运用的方法。他长久盯着那枚血契,有些费解:“你家当初是怎么想的,敢和妖签契,还是这种毫无退路的死契。”

    人类对财富权柄的贪婪难道真能超越一切恐惧,连后果不去考虑吗?

    蔺河生举起的那只手微微发颤,他对上水涟毫不掩饰的难以理解,低声道:“我之前听我祖父说过一点,定契的原因不是求财,而是报恩。”

    水涟皱了皱眉,更难理解他们人类的想法:“多大的恩,要拼了命地世代为奴为仆。”

    蔺河生张张口,原想再说些什么,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水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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