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根本没料到水涯会突然发难。他撑在地面的手,半只手掌都浸在蔺河生流出的血里。
水涟抬起手,人类的血流经每一道掌纹,散发着绝望痛苦的哀鸣。
“他说的不都是实话么?你难道不怕他真的死在这?”
水涟抓住茶几角,强撑起孱弱单薄的身躯。暗紫色的眼瞳看向水涯时,满是鲜明的憎恶。
水涯的气息,行事作风,一切都让他格外作呕。
“一点小伤而已,你替他这么紧张做什么?”水涯手指轻攥,抓住水涟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蔺家供奉水家,自然能得到水家的好处。倒是你,同那个祭品玩得开心么?”
水涟死死掐住水涯的手腕,一言不发。
说不上开不开心,毕竟蔺雨洲就是个讨厌鬼。
十七岁的少年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就是喜欢折腾他,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刻薄毒舌的话,霸道独/裁的作风,总喜欢各种命令他——他们早上还小吵了一架,这一架持续到了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互相原谅。
但偶尔也会有温情的时刻。温暖美味的餐食,和平干净的住所,蔺雨洲很有安全感的拥抱,每一日的一起上学。他其实也是高兴的。
“你从水然那儿打听那么多,没有问上坛的细节么?”
水涯在看清水涟眼底浓郁的憎恶后,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历来上坛都是件大事,所以祭品上坛前要先提前喂药,喂了药,才好穿过蛇窟。”
“奉神,要鲜血淋漓才够热闹。”他慢条斯理道,像是在回忆每一场参加过的祭祀,带着贪欲的蛇信轻轻撩过唇,“只剩一口气,便能由主枝子嗣分而食之。”
“今年的祭祀结尾,大概只有我们两个参加了,如果你能在搜魂里活下来,或许还能吃到心脏。”
水涯的指尖擦过水涟的眼下,喃喃道:“水澜把你藏那么深又有什么用?她还是死在我的手上,血流得那么多,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啊。”
“一切都会是我的……无论是水家,还是秘宝……”他像是起了兴致,神经质地开始絮叨。
疯魔的话语被粘稠阴冷的声线包裹,如同雄黄砒霜,尽数塞进听客耳中。
那股饥饿感又来了。水涟死死掐住水涯的手腕,只觉得很饿很饿。
刻入骨髓的食欲从未消失,那些犹带血腥气的仇恨如同火星子落下,掀起滔天烈火。
庞大的黑蛇在他的灵魂深处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要借着这燎原的烈火,将一切吞食殆尽。
他听见牙关摩擦咬动的声响,在水涯戏谑讥讽的神情里,终于理解那是愤怒。
“我会杀了你……”水涟呼吸声粗重,蛇尾上的鳞片因怒火膨大炸开,带动身躯生长。
血肉被风刃割出无数伤口,鲜血奔涌而出,他浑然不觉。
骨骼咔啦作响,水涟钳制住水涯的手腕,硬生生将水涯的手扭曲成恐怖的角度,嗓音沙哑低吼道:“我会杀了你!”
水涯将他往身后重重一甩,被折断的手垂在身侧,居高临下注视他:“你真以为你一个废物,能杀了我吗?”
他手指轻挥,一个动作就叫水涟全身蜷曲动弹不得。
水涟不受控发出尖利的惨叫,五脏六腑仿佛被突然插入身体的刀搅得稀巴烂,抽出来的刀刃尽数是碎肉。
随行的蛇妖对这场暴行沉默不语,唯有看守水涟的年轻蛇妖踟蹰半分,默默上前一步,提醒水涯:“大人,佘家那边准许,入口已经通了。”
水家在妖界汜暝,他们这群蛇妖没有缩地成寸的本事,走人类线路有风险。水涟身负水家传承千年秘宝的钥匙,水涯不愿夜长梦多,走妖界黑市通道的路最快。
水涯瞥了眼不远处呼吸声近乎于无的蔺河生,一把抓起水涟,冷声道:“走。”
然而他尚未踏出半步,整栋别墅就开始剧烈晃动,突如其来的震颤叫一帮蛇妖蓦地一惊,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水涯的目光扫过全场,只听蔺河生一声短促轻微的笑。
所有异响气息传入他的感知,他迅速在身后划开虚空,但已经来不及逃了。
蔺河生的血像流过水涟的掌纹那般,沿着地面早就布好的纹路流淌,直至最后一滴血停下,阵法终成,刹那间会客厅内冒出冲天红光!
裂隙被强制收拢,跟着水涯来的几名蛇妖在阵法中发出惨叫,登时灰飞烟灭。
有人影在红光中现身,往蔺河生口中喂了颗药,手掌一推,便将蔺河生推出阵法之外。
水涯挥袖挡下红光,甩下水涟,暴怒道:“蔺河生,你竟然敢背叛我!”
蔺家千年前以血起誓,永生永世供奉水家。如若违誓,必得反噬万万年,子孙后代无一幸终。
蔺河生怎么敢背叛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