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水涟伸出粗短的五指,眉眼满是暴躁的不快:“你怎么在这?!谁放你出来的?”
蔺雨洲拎着水涟往后一闪,瞟见蔺洋某个满脸心虚又幸灾乐祸的儿子,心念一转便晓得其中龌龊,听不出喜怒地笑了声。
蔺洋满头大汗,手捞空,尴尬卡在半空,两条腿有些哆嗦。
“不服管教……”蔺雨洲琢磨这四个字,随意问蔺洋,“可以啊,你还养吗?”
蔺洋发懵瞧他。
水涟不姓蔺,身上没流他的血,他养什么养?更别提亡妻的情分早在见过病重模样就消散干净了,留下的拖油瓶既不讨喜还爱闹事,是个十足的刺头。
甚至今晚还敢躲他们车里来蔺家主宅,得罪蔺雨洲!
“问你话呢。”蔺大少爷一身水,顶不耐烦,往他小腿蹬了一脚,黑色裤腿上留下个深色鞋印。
蔺洋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动了动,忽地听出大少爷言外之意,略显谄媚开口:“他要跟在您身边学习,那是他的福气。”
“福气个屁,新时代搞这套。”蔺雨洲没留情面,低头看水涟,戏谑开口:“叫声爹听听。”
水涟没叫他爹,也没叫他爸,坚守原则,持之以恒,贯彻始终:“神经病。”
蔺雨洲没叫,蔺洋和管家先叫,大家伙挤眉弄眼面露惊慌,谁都不敢在大少爷面前放肆,这小孩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你这小神经病,还说别人。”蔺雨洲用恶心的宠溺语气对水涟说,眼底写着“谁叫你是我儿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水涟挣扎数回,终于抓到他的漏洞,在他的五指山里翻腾两下,反身一扭,顶着纤细的脖子,吐了蔺雨洲一身。
蔺雨洲没在暴雨里头参悟透人生,但在水涟那没多少食物残渣的呕吐物里参透了新的哲学,比如不要随便拎看起来没怎么吃饱饭,身体不好的小孩后脖子。
再比如,终于能用超脱凡俗立地成佛的圣洁面庞说:“老子操你大爷。”
水涟被拎着全身反胃难受,很倔强地缩起身子,尽力离他遥远,显然不想和自己的呕吐物贴近。
他阴沉沉的眼珠子瞧蔺雨洲,用没有奶音,只有阴森的嗓子乖巧喊:“大爷。”
声调百转千回,十分缠绵悱恻,和蔺雨洲那不要脸皮的风骚嗓音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蔺雨洲在众人恐慌的目光里,转转眼珠,满怀荡漾笑意,不顾水涟挣扎,一把抱住了小孩,拥抱阴湿亲昵,带着暴雨的腥气和呕吐物的酸味。
他低下头在水涟耳边轻声细语,这火热新出炉的假父子当众演了一出父慈子孝。
“死小子,你完蛋了。”蔺雨洲温柔随和,咬牙切齿。
水涟沉默无声地瞪他,埋头一口咬在蔺雨洲的虎口上。
那乳牙没什么威力,都不见半点血。
蔺雨洲嘶都不带嘶一声,手和风扇似的用力甩了甩,把水涟那脑袋甩得上下摇晃脑浆齐匀,终于从这小傻逼的嘴里抽回手,没想到上头还扎个附赠品,一颗白嫩略尖的乳牙。
水涟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下意识捂住嘴,但嘴巴里糊满血,活像经历一场凶杀案。
主宅四处安静如鸡,过了几秒,管家一声颤巍巍的“少爷啊”,成为骤然发出的轰鸣,噼里啪啦彻底炸开,人仰马翻。
“少爷叫人咬了!”
宴会也开不下去了,助理收拾残局送宾客,有头有脸的人家倒不觉得不快,看了出热闹,不错。
主宅安静下来,蔺洋擦了把汗就走了,把便宜儿子丢给十七岁,自己还在做人儿子的蔺雨洲手里。
他没半点不快,还有几分窃喜。谁叫他蔺洋在蔺雨洲面前也得当孙子,水涟跟蔺大少爷,那叫鸡犬升天,升辈分了,还得高兴,笑意盈盈叫声爹。
至于方才鸡飞狗跳的场景,他都选择性忽视。不是他的种,蔺大少爷不开心,开罪他,也能找着理由。至于蔺大少爷有什么怪癖折磨小孩,那和他更没什么关系,又不是他的种。
他欢天喜地地走了,丢掉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包袱。
蔺雨洲坐在会客厅,助理收拾完残局就被他赶走,临走前替他叫来的私人医生在他身边,仔细瞧了瞧这身娇肉贵大少爷皮糙肉厚的手,只见着口水和牙印,这大少爷自己咬估计都比水涟咬口重。
这会儿大少爷没管医生心里头怎么想,只是捏着那枚乳牙来回观察,又看前头站得直挺挺的水涟,怪声怪气道:“嘴巴让医生瞧瞧。”
他这新爹上任,当的还有模有样,水涟不领情,一阵哆嗦,蔺雨洲“哎”了一声,脸凑到他跟前。
可见狗改不了吃屎,人吃一堑长不了一智是有道理的,水涟又一阵哆嗦,闭眼重重打了个喷嚏,喷了新爹一脸血沫子。
蔺雨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