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前渐渐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黑斑,晃了晃脑袋,从几乎空荡荡的弹挂里掏出手术包在额头上缠了几圈,淋漓的鲜血这才勉强止住了。
这具刚被重创了大脑的身体感官还不太清晰,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脚有没有踩在地上,在勉强走了几步之后,他找回了熟悉的感觉,伸出手扒住酒店的门,看向了远处升腾起的黑烟。
先把弄丢的重要物件拿回来吧。
他想。
赛伊德曾问过他,是不是还记着第一次见面时差点杀了他的仇,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还恨着他。
对外来者来说,赛伊德怎么能和恨搭上边呢?偏偏赛伊德这句话还是设问,仿佛笃定了他的答案。
由此可见赛伊德真的很不信任他——也真的很了解他。
在他心里,赛伊德早就是他的朋友了,但是一码归一码,他也在谋划着在赛伊德肚子上开个窟窿,让赛伊德也体味一下生命流逝的感觉。
当然,他也不介意赛伊德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朋友嘛,有话就说,有仇就报,如果赛伊德愿意这样,他会很高兴的。
他不清楚赛伊德为什么将他判断为出生,还时时刻刻防备着。明明他自从到了零号大坝就没干过坏事,就差把心脏剖出来给赛伊德看来自证清白了,但赛伊德依然不肯对他好一点。
外来者只能将此归于猎人的直觉。
不可否认的是,赛伊德的直觉没错,他记住了每一个让他吃过瘪的人,等待时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外来者盯着远处成群结队的红色轮廓,每向前踏出一步,与他们的距离便会迅速拉近,直到咫尺之遥。
和在哈夫克的列队里劫走那个戴着脑机的雇佣兵一样,他故技重施,精准锁定了缀在最后方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扼住对方的脖颈将他拖了出来。
面对护卫见鬼一般的惊恐目光,外来者的心底少见地生不出一丝情绪,甚至连话都不想说,他抬起手中的刀,娴熟地捅进对方口腔,剜出了舌头。一只手在他口袋里摸索,一只手一刀一刀刺烂了他的胸口,最终,他摸到了那个小小的圆形物体。
他极不专业的一通乱捅对受害者来说简直是一种酷刑,哪怕他的胸口已经血肉模糊,呼吸却没有静止,最绝望的是,外来者没有了结他的打算。
外来者在护卫的裤子上擦干净手,才把怀表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来,细细地将表链缠在手上,按开表盖炫耀似的给对方看了一眼。
“这个,我拿走了。”
说完,外来者摇摇晃晃地调转方向,走向长弓溪谷的上游。
雷斯从一开始就想杀他。
赛伊德很清楚把他派过来只有死路一条。
这两个人没一个好人,不过赛伊德有点良心,还知道炸桥转移雷斯的注意力救他。
尽管如此,外来者还是埋怨地想,赛伊德怎么能这样呢,自己不就是质疑了一下,怎么就要被撵到这里送死了。
赛伊德想让他和雷斯互咬,哪有这么好的事,这下他在雷斯这儿凭一张嘴胡说八道和赛伊德绑在了一起,等雷斯回酒店发现他不见了,除了他们里应外合一起糊弄他想不出别的结果,管他是不是赛伊德,谁都别想跑。
都是搅混水罢了,两滩水和三滩水搅在一起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动脑,以后他真的要当一个傻子,把思考这件复杂的事丢给赛伊德办。
外来者敲了敲刺痛的脑袋,抬头望向枪炮声混杂的战火缭乱的零号大坝。
太阳落山了。
他也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