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背心——不是老头背心,是精心选过的非常时尚的——和黑色短裤,打算去卫生间洗漱。人已经看见镜中的自己时,才发现不对,他又倒回到客厅。只见,客厅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和梦里的人一模一样。
还没睡醒的邵阳被吓了一跳。
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惊恐,柏娆也从迷迷糊糊中清醒,抬起眼看他,笑了下,“呦,大厨师起床啦。”
邵阳深知自己此时形象堪忧,头发乱得能当场引来几只鸟,下巴上也泛起胡渣,和前几次见柏娆时那精心雕琢后显得非常轻松的英俊一定迥然不同。他难得觉得脸红,一溜烟没影了。
他瞧着镜面上倒映的自己。
开始给自己打分——可是现在,他的心跳可耻地加速了。不管柏娆抱着怎样的心思接近他,邵阳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远离。远离当然也并不为别的,只是有点良心不安。他毕竟是她的哥哥。
可是,柏娆不认,不是吗?
终于把自己整理好,邵阳今天挑了灰白色的短T,和灰色涂鸦破洞的宽大牛仔裤,外面罩了件同色系更深一些的灰色外套,也带着大片涂鸦和破洞,脖颈上系着根长且极细的项链,权作装饰。
——余光扫到沙发上的灰色,邵阳心想自己还是应该多准备几套衣服。
邵阳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有点后悔把柏娆的指纹录入门锁。
柏娆揉了揉眼睛,答:“饿了,来等饭吃。”
邵阳想起昨天晚上答应柏娆的话,点点头,“那你还得等一会儿。”
“我等半小时了。”柏娆心情不错,笑眯眯说。
她今天穿着灰色超短T,露出纤瘦的腰,和铁灰色的短裙,显得比例逆天,两条腿长的过分。黑黝黝的眼珠直勾勾瞧着邵阳时,让他察觉到一阵久违的压力。邵阳抛开自己心里的胡思乱想,系上围裙,问:“你想吃什么?”
柏娆随手把手机一扔,邵阳眼尖,看见上面闪着暖色的灯光,大约是某个舞台——
柏娆正在看自己失误的录像。
画面里的柏娆穿着一身精致的舞蹈服,状似敦煌飞天,旋转旋转,飘飘欲仙,音乐激昂时,她忽然觉得灯光太刺目,反应过来时已经跌倒在地板上。围观的人的尖叫声潮水一样涌来,比夜晚的大海更令人恐惧。其实别人都不知道,天赋异禀的柏娆有严重的完美主义情结,这样的失误于她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在受到柏兴文的打击后,她的事业,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爱好也抛弃了她。
柏娆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身的,就像她不记得自己在公寓里是怎么度过那些昏天黑地的日子的。她只记得,自己满脑子只想着逃离。
逃离。
随便吧,逃去哪里都好。
只要不在北京。只要不在广州。
“……娆娆?”邵阳担忧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比那些带着风沙气息的古老祭祀乐声还致命的诱惑,“你怎么样了?”
柏娆从回忆中挣扎出来,露出个有些苍白的微笑,“没事。”失误后,柏娆曾翻看过无数次这段录像,经纪人发现后硬是抢走她的手机删除了——感谢现代云端科技,她早就备份了,每天都自虐一样翻出来看,看多了,心里早就像死水一样寂静。
今早深陷其中,柏娆将其原因归纳为饿昏头。
“真没事。”
邵阳实在不觉得柏娆是真没事。她显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有多糟糕。她本来眼瞳就黑,皮肤苍白时显得更黑了,简直像从海里爬上岸边、夺人心魄的海妖,生了具鬼气森森的好皮囊,靠乱人心魂吞吃心脏而活。
邵阳觉得自己就好像那明知是山精野魄出没依旧心宽无比的赶考书生——或许,书生们早知道妖精们的真身而心甘情愿。因为他听见自己心脏跟随柏娆坠海的声音。
事后,邵阳也知道了这场失误。
他最恨自己不在现场。
“……海鲜粥行吗?”邵阳还是转移了话题。
“有忌口吗?”
柏娆摇摇头,“没有。”
海鲜粥,顾名思义,随手抓一把海鲜就能煮的粥,就地取材,全看手头有什么新鲜材料。昨天刚从店里带回来的活蟹活虾,瑶柱,花蛤,先把这些处理好,这边砂锅里已经下了米。热油下锅爆香,香气窜起时,顺势倒入粥里。
柏娆倚在门框上看他,邵阳肩宽腰窄腿长,肌肉线条流畅,是行走的衣架,今天穿的衣服放别人身上是乞丐服,放在他身上倒无端显出几分艺术气息。可能是邵阳的形象在她心里早已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