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去他的戒糖,去他的控制体重,去他的焦虑。这可是柏娆买的。
或许是因为邵阳面无表情啃雪糕的模样有点出乎意料,柏娆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从未有过的倾诉欲望。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邵阳沉默了几秒。
“和……家里人吵架了?”
“我哪儿有什么家里人啊。”柏娆被邵阳逗笑了,明明这不是个笑话,她却笑到杏眼里冒着泪花。“我早就没有家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咱俩谁也不比谁强。”真要算,邵阳比她还要惨。
“只是我一直觉得,我还是有家的。”柏娆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一直自欺欺人罢了。不瞒你说,我爸妈离婚后我一直都还盼着他们复合。结果我妈和侯叔在一起,我爸也……”
柏娆的父亲柏兴文早年间乘上互联网热潮的东风,又在房地产行业最后余晖时急流勇退,身价水涨船高。
而他当初几乎是半强迫地带柏娆回京城,很难说不是因为和他岳父家的一种博弈。现任妻子无法再生育,就注定两人间只会有柏煜和柏娆两个孩子。
柏兴文的新岳家能量不小,柏兴文自己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虽说他和妻子的感情是真的,也愿意做个合格的继父,却不代表他愿意在自己百年之后,把打拼出的一切留给柏煜这个和自己没半点血缘的继子。
所以,柏娆又被他接回京城。
这些年,柏兴文一直充当一个严厉却疼爱女儿的父亲角色。知道柏娆喜欢跳舞,就放她报考舞蹈学院。
尽管专业并非柏娆所喜欢的。
柏娆一直觉得柏兴文只是没那么开明。毕竟他后来没再干涉自己的职业规划。直到半个月前,柏兴文让她和一个生意伙伴的儿子见面,并紧锣密鼓开始操心两人的订婚——
柏娆知道时,第一反应是荒谬。
太荒谬了。
尽管柏兴文把那个人吹得天花乱坠,也不能掩盖这背后隐藏的恶心。柏娆觉得世界崩塌时,才发现柏兴文原来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里——高兴时她是好女儿,有用时她就只是个工具人。
这么多年,柏娆一直不敢问柏兴文,当初为什么不争取自己的抚养权,一直等到打算再婚时才把她接回京城。
现在,也无需再问了。
柏娆挑挑拣拣将事情讲了,随即笑道:“然后我就跑路了,工作嘛是做不完的,本来最近我也打算休息休息。”
邵阳定定地瞧着她。
柏娆在说谎。
柏娆向来把工作放得重要,绝不会因为和家里闹翻就甩开工作室的人自己跑到达舒。更何况,想到那晚来寻柏娆的柏煜……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有立场。
纵使他猜到柏娆心里藏着天大的坏事,柏娆不说,他也不能开口询问。
邵阳只有比继兄还远两层的立场。
又过两天,柏娆没出门,邵阳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南店的大厨突然家中有事,喊侯岗去店里帮忙。前不久一位探店博主来南店拍视频,在网上小火一把,生意越发好了,侯岗遂喊邵阳也来帮忙。
邵阳被迫中止对柏娆的惦记,匆匆下楼,路过楼下小公园时忽然瞧见一抹云彩一样的身影飘过。
那身影实在柔软得不像样,像没有骨头一样,旋转时像从天上簌簌掉落又被风卷起的雪粒。虽然跳得随意,却不难看出其中所蕴含的“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的风流。
“哇!”惊喜的声音响起。
“娆娆姐,你跳得真好啊。”
侯映两眼放光,她和哥哥侯易从小跟舒庆春学跳舞,可两人都没这个天分,她还好些,侯易的骨头硬得像石头。侯映虽然感兴趣,无奈也只能当个不入流的爱好。除了邵阳,旁人都不知道,她早就是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的粉丝了。
“哼。”侯易莫名不太服气。但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也只能“哼”一声。
柏娆轻飘飘睨了他一眼。
脚尖稳了下来,她站定,对侯映道:“你看清楚了?”
侯映摇了摇头,又垂下脑袋。
柏娆伸手顺了顺她有些毛糙的发尾,“别让跳舞成为你的压力呀。”
“嗯嗯。”被自担安慰,侯映心里美滋滋得像天降横财,她脸上红扑扑的,还没相出回应的话,正对上驻足的邵阳的视线,颇为得意炫耀喊道:“哥!你要出去啊!去哪儿啊我们也要去!”
听了这话,柏娆转身看过去。
她刚才给侯映跳了一段,脸上带着点微微的红,也带着惊喜的一小抹笑容,看上去像朵活色生香的花,明艳得让邵阳心头狠狠一跳。
“呦!”柏娆颇为潇洒地冲邵阳挥了挥高举的手,“大摄影师!”
邵阳自然不会示弱,也学着柏娆的模样挥了挥手。
“嗨,大舞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