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娆下了车,走向那辆车,坐了进去。
没几分钟后,邵阳就见到保姆车上下来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两个行李箱。随后柏娆也下了车,黑衣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柏娆却自顾自拉着行李箱回来了。那男人见状,悻悻上车。保姆车很快便离开了。
“那车上是我经纪人。”柏娆说。
但是她没说那男人是谁,虽然离得远,邵阳看不清男人的具体面容,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气度不凡。应该挺有钱,是青年才俊。
邵阳其实很想问,那是不是柏煜。
“她来给我送行李,顺便和我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柏娆又说。
邵阳不明白柏娆嘴中的从属关系,但他没问。他帮柏娆把行李搬回家,说了句“晚安”。柏娆似乎很惊讶,但也回了“晚安”。
只是,这个夜晚没人真的晚安。
邵阳躺在床上挺尸,柏娆白天到的时候,行李箱显然是个杂牌。那个男人从车上搬下来的,都是奢侈品牌子的行李箱,那保姆车的价格也算高价位。更何况,邵阳曾经刷到过柏娆的路透,柏娆自己的保姆车不是这辆。男人的身高、穿衣风格、……都挺眼熟,身份呼之欲出。
男人的出现,像当头棒喝,把邵阳还没开始做的美梦打碎了。邵阳无比清晰,从未如此清晰地发现,自己和柏娆之间是天壤之别。
……邵阳把胳膊横在眼前,强迫自己睡觉。
住在他楼上的柏娆此时正翻来覆去。她不知道邵阳心中猜测,便也不知道他的猜测是对的。那男人的确是柏煜——柏娆继母带来的儿子。他和她的经纪人一起来了达舒,为的不过是让她服软回去。
显然,柏娆没和他们聊到一起。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已然天光大亮。已经和粉丝约定好要发营业视频,工作室的人也跟着经纪人到了达舒,折腾了一天,勉强选出了一个不错的版本,发出去,便不再看了。
夏天是吃烧烤的季节,东店离海近,烧烤生意最火。邵阳也去帮忙,他生好自己跟前的炭火,一抬头,看见一个柏娆站在自己面前。
邵阳觉得自己抬头后的表情一定很用力过猛,和柏娆的视线撞上时,两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柏娆脸上的妆还没卸,涂着蓝色的眼影,侧马尾编发,斜插着一根玉簪。身着一件到脚踝的素蓝印花的长裙,乳白的蝴蝶披肩懒撒地半边搭在肩上。她本来长得就有古韵,这样装扮,画中走出来一般,引得周围人的眼光都粘在她身上。
她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邵阳却不能真不在意,“吃什么?”
语调平淡,像陌生人。
柏娆后退一步看菜单,看了半天,觉得都不太想吃,“你们家……有什么推荐的招牌?”
邵阳便挨个介绍了一遍。
柏娆的半边脸被笼在阴影里,半边被暖黄色的灯煨热,“来份烤大虾……和烤茄子。尽量少油少盐,谢谢。”她的目光扫过滋滋作响的肉串和喧闹的人群,挑了个角落坐下。夏夜的微风裹挟着烟火气和海水的咸腥,稍稍驱散了些白天的燥热。
营业视频的反应意外的好,粉丝夸她仙气飘飘、天选古人。柏娆随意翻看评论,心里忽然想起,初中那会儿,学校举办的元旦晚会上,她身为文艺委员,带着班里的女同学排了一场舞。
那天晚上,邵阳翘了晚自习,来给柏娆录像。那晚上她玩得太疯,坐在邵阳的电瓶车后座上时,好像拥有全世界。就像邵阳没想到她当初会走得那么突然,柏娆也没想到。
——这是柏娆唯一一次在邵阳面前跳舞。
烤好的大虾和茄子很快便被送了过来,来的是饭店雇佣的服务员,不是邵阳。
烤大虾的味道很不错,能尝出用的是新鲜的虾,入口鲜甜,没坏了本味,火候恰到好处。柏娆吃的很慢,像在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一样。
周围的嘈杂的人声、碰杯声、炭烧声都仿佛和她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罩。柏娆一抬头,便能看见邵阳在烤架前忙碌的身影,熟练地翻动、撒料,偶尔会和客人聊上几句,大概是熟客。他在这里如鱼得水,是柏娆完全不熟悉的生活。
吃到一半,柏娆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人的备注是“妈妈”,她划下接听键。
“娆娆,你在家不,路过你们小区,给你送你侯叔琢磨出来的新菜式,试菜尝尝味道。”
柏娆:“在东店这,吃着呢。。”
“怎么跑那儿去吃了,邵阳在那里吧?让他给你做点好的。对了,明天家里包饺子,你侯叔调馅,可一定要来哈。”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