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醒。”她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丸子头已经垮了,有点窝囊地坠在后脑勺。
“我跟邹姨说你在睡觉,等下我们一起回去。”
邵阳道。
柏娆换了身水色连衣裙,愈发显得她白。细细的眉,薄薄的粉,她只把长发盘在脑后,邵阳看愣了两秒。活生生、触手可及的柏娆比电视上、比网络上、也比邵阳已经模糊的回忆中好看。唇红齿白,杏眼细眉,收腰的连衣裙更显出她身材优美。
十几年的古典舞经历塑造了她的气质,让她整个人像一组反义词,邵阳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这样能把矛盾都统一得如此迷人的人。
两人搭着邵阳的车,去了北店。
托邵阳的后爸侯岗聪明又能干的福气,他们家在达舒市区有四家饭店,刚好坐落在市区的东南西北,他口中的北店,正是前年开的一家。初次之外,邹庆春邹姨还额外开了家艺考培训学校。夫妻二人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正张罗着开第五家饭店。
北店主要做的是粤菜——侯岗亲自去广东请来的大厨——是除了老南店外生意最好的一家。这几天候岗亲自坐镇,邹庆春也跟着他帮忙。
达舒没有夜生活。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半,这个点饭店不会来客人,打烊了,侯岗打算单独给柏娆做一顿。上车饺子下车面,面要是手擀面,是家里的习惯,已经擀好了,正等着下锅。邵阳想了想,去后厨让侯岗别忙活了,“我来吧。”他说。
柏娆倚在门边,目光在邵阳身上逡巡。
邵阳很高。柏娆的个子已经是女生中难得的高挑,和他站在一起依旧有压迫感。
他身材很好,大概练过,肩宽腰窄。眉目英俊,几乎俊出了稚气,像二十出头。但柏娆知道,邵阳二十岁的时候和现在大相径庭,比现在毒舌,有朝气得多。
她打量得有点儿肆无忌惮,却丝毫不让人感到忌惮——
邵阳倒很喜欢她这么看自己。
柏娆说:“你们这儿的厨师都长你这么帅?”
这话时常有人说。
若是换个旁人来讲,邵阳一定觉得这是在搭讪,可放在柏娆身上,则是小女孩一样的撒娇了。邵阳唾弃自己的双标。
邵阳回头看了她一眼,于是柏娆便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弧度像小月牙。她笑起来,那点儿鬼气便倏地不见了,让她看上去真是个小姑娘了。
这一笑,倒让邵阳想起来记忆中的柏娆。
邵阳冲柏娆扬了扬眉,“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柏娆:“哎,可是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有点儿不信你能做饭好吃。”这话就是无理取闹了,长得好看和厨艺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从小就一肚子歪理。
邵阳故意轻笑出声道:“那我得先抹点锅灰。”
“我发现您这人特较真儿。”
柏娆撇了撇嘴。
“你做的什么面啊。”
“……炸酱面?”邵阳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只想着柏娆从北京来,没想到这听上去有点儿敷衍。他忐忑又诚恳道的目光被柏娆捕捉,柏娆作势要打他,“我千里迢迢赶来你就给我吃炸酱面啊——”
“炸酱面怎么了。”
闻讯而来的邹庆春拍了拍柏娆的胳膊,“到了这儿别把你爸那少爷脾气带回来。”她没看见柏娆的脸色暗了,毕竟只有一瞬,但邵阳看见了。
邵阳:“她跟我闹着玩儿呢。”
邹庆春又嘱咐了两句,从后厨离开了。
柏娆没了胃口,她前段时间有个舞台,节食得厉害,现在还没缓过来,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食欲逼走。不想扫邵阳的兴,她干脆拿出手机,倚着门框刷了起来。登上微博看了看,热搜上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某某明星又怎样了,她一目十行。
柏娆自己的账号上一片岁月静好,有工作室打理,用不着自己操心。可能是因为和邵阳再见,她忽然想起很久没登的小号,光验证就验了半天,登录到最后时,耐心几乎告罄。
很久以前,柏娆就把小号上能暴露自己信息的照片删干净了,只保留了一些纯文字。她一直有记录生活的习惯,不舍得删除。翻到自己十年前的微博,上面写,邵阳给她做的炸酱面很好吃——
她完全没印象。
“邵阳,这不是你第一次给我做炸酱面吧……”
“面好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柏娆一怔。
他端碗的手用力到发白,动作却是僵硬滞涩的,柏娆几乎听了他关节生锈的声音。
邵阳又重复了一遍,“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