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在泥潭里的种子,依旧能开出最娇艳又坚……
该是没有办法给她助学金,但或许可以在别的地方提供一点支持。

    夏招娣的宿友悄悄说过,这孩子先前尝试过当家教,但都被那对傻逼父母搅黄了,逼得她只能接点发传单之类的耗时费力的兼职,还不一定能抢得过别人。

    这可不行。

    听她们说这姑娘文笔不错,学校里的文学社刚好缺稿子,等这件事了了,她一定得给牵个线搭个桥。

    蓝老师心里想着事,眉头一个不留神就皱了起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副表情怕不是要吓着孩子,一抬眼,却对上了夏招娣的眼。

    还是有一点点躲闪。

    但能看出来,夏招娣正在强忍着想要逃避的本能。

    这孩子,正在强迫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蓝老师的心蓦然间就软了下来。

    “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勉强的。”

    夏招娣却有些固执的摇了摇头。

    “如果我脆弱到不敢返回昨天撞破那些事的地方,那我怎么才能在她们的算计下保全自己?”

    明明是弱不经风的少女,可此刻蓝老师却感受到了一股她从前只在语文书里体会过的坚毅。

    深陷在泥潭里的种子,依旧能开出最娇艳又坚韧的花。

    “那就一起。”

    蓝老师当先踏进了医院,夏招娣捏了捏拳,紧跟了上去。

    早晨的医院比夜晚的医院拥挤得多,也杂乱得多,蓝老师径直冲向护士台,声称昨天学生来这里看病,不小心丢了身份证,今天来找。

    护士忙得很,夏招娣又根本没有丢了身份证,自然是找不找的,蓝老师顺理成章的要到了医院监控室的地址,带着夏招娣找了过去。

    医院不想多事,只是看看昨天晚上的监控画面而已,监控室里的保安很快松了口。

    “时间大概是九点半,在一楼,对,大概就是右上角那个监控画面。”

    夏招娣指了具体位置,盯着保安将那一小格的画面放大,又问了一句。

    “保安大哥,这里的监控可以录到声音吗?能不能把声音一起放出来,我好像隐约记得我是让谁帮我拿一下身份证的。”

    保安撇了夏招娣一眼,心一软,“能录到的,我给你放。”

    夏招娣记下的时间很准,监控画面刚刚放了不到两分钟,夏母那声“早知道她是这么个白眼狼,当初生下来就该按在尿桶里淹死!”就响彻了整个监控室。

    “啊!”

    夏招娣猛地捂住了嘴,双目彷徨,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好像是我妈妈的声音,她,她是在说我吗?”

    刚刚还歪歪斜斜耷拉在椅背上的保安一下子就挺直了腰。

    蓝老师适时黑着脸,要求找到声音传出方向的监控录像,“我这学生家里有点......唉,命苦啊。”

    保安的积极性却比先前要高了不少,都不需要夏招娣再指点,略加调试,很快就在好几个监控画面里挑出了最清晰的一块。

    这个摄像头就架在昨天夏父三人大声密谋位置的正前方,镜头正对着他们,连他们连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监控画面开始播放,保安舍不得按快进,一开始明显抱着吃瓜的目的,后来却越听越不对劲。

    整个监控画面播放完,保安脸上已然是五味杂陈,第一次看到现场的蓝老师脸更是黑得像是锅底。

    “如果真让他们成功了,这是,在犯罪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又凑过来了两个保安,脸色一个赛一个的差,他们悄悄的去看角落里的夏招娣。

    夏招娣正沉默的抹着眼泪,三分真情,七分演技,让人看了好不可怜。

    她以为,再看一次亲生父母和亲弟弟的算计,她会很伤心。

    因为她曾经是那么迫切的想要得到的父母的认可,得到他们的偏爱,不,不是偏爱,是只要一点点爱就好了。

    为此她蒙住了双眼,堵住了双耳,低下头,俯下身,为了这个家当牛做马,为了父母一个眼神逼着自己上进、赚钱、付出。

    可原来她们根本不可能会爱自己。

    一点也不会。

    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没有自己,只有身后正死死的扒拉着自己吸血的弟弟。

    从一开始,她想要的东西就注定不能得到。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就能如此待她?凭什么要认为是个女孩就是她的原罪?凭什么要把她当成个物件?

    以往束缚住她的,叫她在过去将近二十年的日日夜夜里沉浮煎熬的东西,现在却显得那么的累赘,甚至是让她厌恶。

    夏招娣在哭,可她心里却仿佛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正在大笑。

    笑出了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