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英中学”像细棉线,轻轻勒了林夏。她捏着薯片袋的指尖微微颤。育英中学!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学校,是她初三志愿表上连填了三次的学校,是她和陈默一起参加作文比赛拿全县第一的学校。而现在,陈默也真的坐在育英的教室里,可她却只能呆在煤渣跑道硌脚的卫校。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不是,我读中专。”
韩阳没听出她的窘迫,反倒被勾起了更多兴致,往前凑了凑:“那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清水中学。”林夏答得快了些。
“清水中学?”韩阳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你认识敏敏吗?长得特可爱,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的女生!”
“敏敏”两个字砸进林夏心里,她握着薯片袋的手更紧了,心口又酸又软。怎么会不认识?那是她以前的好朋友,一起分火腿肠,传歌带,是影子黏着影子的好朋友,是她作文比赛拿全县第一文章里写的“谢谢敏敏”的人。
她忽然想起初三下学期学校小卖部门口的画面——敏敏站在磨平了边角的水泥台阶上,白T恤的领口被风掀得轻轻晃,牛仔裤的裤脚卷到脚踝。
“我现在成绩还可以,中考想去县一中。”敏敏把手里的面包塞给她,指尖温温的,“夏夏,你得加油啊,咱们一起考到县一中。到时候我们在学校外面租个小房子,我们一起住,还和以前一样好?”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敏敏,是初中毕业在张明家。她打电话约敏敏过来玩,敏敏脆生生答应“好啊”!她一到就成了圆心,还记得那天敏敏的黑色卡通T恤,短发清爽,她总是那样亮闪闪。可自那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后来每次想到和敏敏关于一起考“县一中”的约定,心里都发堵。
韩阳没察觉林夏的走神,自顾自说得热闹,“我们听说她是清水中学的校花,一到下课,一群男生总喜欢趴在教室窗户上看她。”
林夏的嘴角弯了弯,心里想着,敏敏本来就是这样美好,她长得好看,性子却不张扬,学习成绩也一直稳居年级前列。她忽然想对韩阳说“敏敏是我以前的好朋友”,话都到了嘴边,又被说不清的别扭堵住。现在的敏敏在县一中被众人围着,而自己连说个学校都要遮遮掩掩,倒像借着敏敏的光沾点什么似的,多难堪。
韩阳跟着韩叔叔走后,客厅麻将的笑闹裹着春晚在继续。林夏像被抽了魂,薯片也没了滋味。她望着阳台晃悠的红灯笼,表哥淡掉的热络、敏敏也断了音讯,还有过往玩伴如今生疏的笑脸,一帧帧撞过来。
好像真的没有谁能一直留在身边,那些儿时说过的“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终究抵不过时光扯出的分岔路。这样想着,陆晨贺卡里要她“相信永恒”的字眼又冒出来,烫得她心口发紧。
林夏想起刚放寒假陆晨回到小镇的事。那天,她趴在书桌前,对着信纸发呆,笔尖悬了许久,落下几行字:“陆晨,你说的永恒太远了,我不敢相信。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记得陆晨接过纸条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她没敢看他,心里藏着说不清的忐忑。
晚上在府河边玩,林夏就觉出不对。陆晨没了往日的话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下巴绷得紧。林夏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觉得,陆晨会先跟她说点什么。
直到快散场,两人站在老桥墩下,林夏终于忍不住:“下午给你的纸条,你看了吗?”
陆晨猛地抬眼,平时温和的眼神像燃着小火苗,狠狠瞪着她。林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气吓了一跳:“啊?你咋了?”
“这反问像添了柴,陆晨眼里的火气“噌”地更盛,死死锁着林夏不说话。林夏的脾气也瞬间点燃,刚才的慌乱被冲散,她梗着脖子,也狠狠瞪回去,连带着脸颊都鼓了点。
心里的火气在翻涌: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瞪她?陆晨从来没这样对过她,不管她多别扭、多固执,他总会笑着让着她,从不会这样瞪眼凶她!
越想越委屈,林夏咬了下唇,猛地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
“林夏,你给我站住!” 陆晨的声音又急又凶。
这一喊,反倒让林夏的脚步更快,她气鼓鼓地往前冲,听见身后陆晨的脚步追上来,心里的委屈和火气更旺,干脆撒腿就跑。“林夏,你别跑!” 陆晨的声音在身后追着,带着慌乱。
林夏瞥见路边一条窄窄的小道,没多想就拐了进去。道旁的老树挡着视线,她听见陆晨的脚步声顺着大道跑远了,才扶着树干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冷风灌进衣领,可心里的火气也没消,她不过是把真心话写下递给他,他却冲她发这么大的火?她明明还盼着他再多说句“我会让你相信永恒的”。
跑了一圈,也不知道该去哪,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刚才吵架的老桥墩下。她挨着冰凉的石沿坐下,望着黑沉沉的河面,心里却笃定:陆晨一定会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