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的目光跟着落过去,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藏了啥?”
藏了……”她张了张嘴,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树影晃啊晃,想起陈默来家里那天。林夏的声音轻了点,指尖攥紧衣角,没看陆晨,却又忍不住补了句:“是首诗哦,超浪漫的那种。”
陆晨望着林夏,他觉得林夏真矛盾,前一秒还歪头亮眼逗他,下一秒就藏着心事走神。阳光把她发梢染成浅金,少年耳尖发烫,只想着:管那纸鹤里的诗是什么,只要她还愿意扯着他猜东猜西,愿意听他讲那些枯燥的化学公式,这阳光就甜得晃眼。
日子被光揉碎,一晃就过了半程。
林夏常领着陆晨、王兰兰和张明,走过长长的府河,往老桥墩底下钻。四人并排坐在青灰色石沿上晃腿,河水漫过鹅卵石的声响里,对岸不知何时凑来一群男孩,扯着嗓子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张明先笑得直拍腿,王兰兰跟着起哄,林夏和陆晨也笑,混着河风飘得老远。
她最得意的是带他们去河心公园的秘密基地——草丛与乱石堆里藏着艘废弃的旧游船。林夏熟门熟路踩着乱石跳上船,招呼他们“小心点踩”。船板吱呀响着,她指着舱里蓝白相间的椅子:“上次我在这儿坐了一下午,夕阳把船身染成金色,脑子里突然蹦出‘落日熔金’四个字,写了篇征文居然进了初选!”陆晨蹲下摸了椅子扶手,抬头时眼里亮着光。
四个人踩着阳光钻进成都游乐场。白色摩天轮在暖金里转得慢悠悠。座舱升上半空时,林夏扒着玻璃望远处锦江的轮廓,陆晨盯着天际线没说话。凉丝丝的风裹着远处白茫茫雾霭,绕在四人肩头。下一秒就扎进翻滚列车,安全杆扣紧的刹那,风灌得人睁不开眼。王兰兰的尖叫混着张明的喊声炸响,林夏心跳得像擂鼓,陆晨也绷不住漏出两声喊。下来时四人扶着栏杆直喘气,都指着对方发红的脸笑;又来到激流勇进,小船冲下斜坡的刹那,凉水哗啦溅了满脸,暑气全散了。
玩到夕阳染了天,四个人挪去河边公园。河边的草叶沾着落日的光,柳树垂着枝条。几人没急着走,傻瓜相机捏在手里,在树影草叶间拍起来。陆晨举着相机,拍林夏倚靠柳树,拍王兰兰指尖碰草叶。张明接了相机,喊林夏和陆晨到堆叠的景观石旁,林夏挨着石块坐下,笑着把比耶的手举在脸侧。陆晨蹲在一旁的石块上,身体微微向林夏倾斜,带着浅淡的笑意。张明拉王兰兰去柳树合拍,伸手想搭她的肩。兰兰没应声,在他胳膊递过来时,肩线悄悄往后收了收。
王兰兰和张明不在的下午,陆晨会拉林夏去老巷的游戏厅混日子。那天两人凑在电视前玩《实况足球98》,陆晨操控的球队久攻不下,林夏笑他“技术退步”。突然听见他低喝一声“进了!”。下一秒,他猛地从板凳上弹起,另一只手重重拍在林夏后肩上。林夏被拍得一懵,隐隐发痛,捂着肩转头看他。陆晨那雀跃瞬间僵住,耳朵唰地红了,手也猛地收回“啊……我、我太激动了,忘了是你,还以为是张明。”
林夏缓过那阵痛就笑:“陆晨你疯了?我要真是张明,估计被你‘暴打’一顿,当场跟你发飙!”陆晨挠着头嘿嘿笑,偷瞄林夏揉肩膀的手,全是懊恼和不好意思。
那年夏天,《老房有喜》风靡小镇,谁家电视开着,都有苏有朋和赵薇的对话。陆晨趴在自家客厅的凉席上,盯着屏幕,看吉祥带小鹏穿弄堂、逛老街,发了呆。
恍惚间脑子全是林夏的样子:府河边扬起的笑,补化学知识的认真,旧游船说“落日熔金”眼里的光,游戏厅揉着肩膀瞪他的凶……他越想越出神,傻呵呵地笑。他觉得自己就是跟着林夏的“苏小鹏”,而林夏,就是那个领着他闯遍夏天的“吉祥”。
那天下午,四人把“欢乐据点”挪到了杨立南家,几人围着电视,热热闹闹看《还珠格格》。
“笃笃笃”,门突然被敲了三下。杨立南嘀咕“这时候谁来呀”。刚拉开一条缝,他“呀”了一声。陈默站在门外,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客厅里的笑声一下子就断了。陆晨的眼神几乎是立刻转向林夏,眉头轻轻蹙着,带着疑惑,像是说“他怎么来了?”。林夏也愣了,脑子飞快闪过上次陈默来家里的冷淡,她对着陆晨耸耸肩,眼里满是“我真不知道”的无奈。
“陈默?你咋过来了!”王兰兰先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蹦起来,往门口走。陈默笑了笑:“刚在对面阳台,听见你们这边闹得欢,就想着过来看看。”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林夏和陆晨身上时顿了半秒,很快移开。
陆晨没说话,指尖无意识抠沙发。林夏也没说话,往沙发里缩了缩,眼睛盯着电视里的紫薇,心里乱糟糟。她偷偷抬眼瞟了陈默好几次,见他靠在沙发另一头,表情淡淡的,没往她这边瞧。
陈默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杨立南和王兰兰送到门口,林夏和陆晨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林夏悄悄松了口气。
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