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摇摇晃晃往前挪,树影贴着窗玻璃掠得飞快。林夏和王兰兰坐在从成都回小镇的车上,她一直盯着窗外出神,忽然转过头,语气郑重地对王兰兰说:“兰兰,我确定了,我不喜欢张舟。”顿了顿,嘴角又不自觉弯了弯:“他说的对,我就是认错人了。”
王兰兰只“嗯”了一声,没像平时那样接话打趣,手指攥着包包带子,指腹在皮革上反复的抠。“嘀——”尖锐的喇叭声突然炸开。王兰兰猛地抬头,眼神慌慌的,声音压得极低:“夏夏,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别生气啊。”
林夏看她这模样,笑着打趣:“啥大事啊,搞得这么紧张?”
“这两天……张舟跟我说,他喜欢我。”王兰兰的声音细得像线,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林夏耳朵里。
林夏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引擎的嗡嗡、乘客的聊天、窗外的车鸣,突然按了静音键,只剩心脏“咚咚”地撞着胸口。“夏夏?你咋不说话,生气了?”王兰兰拽了拽她的袖子,语气里满是紧张。林夏猛地回神,扯出个还算自然的笑:“没有啊,只是没想到。”话落,她刻意抬手拍了拍王兰兰的胳膊,指尖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蜷成了拳。
公交车“吱呀”停稳,林夏慌着、逃着和王兰兰分了手。晚风吹在脸上,才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明了点——她不是难过张舟不喜欢自己,是想不通,张舟为什么偏偏选了王兰兰。她觉得自己更懂张舟,更多共同爱好,甚至偷偷觉得,自己比王兰兰“好”。明明张舟邀请的是她,王兰兰只是陪着她去的小尾巴,她想不通怎么就输了,输的那么猝不及防,输的那么毫无察觉。
她低着头往家走,风里的热气裹着黏,脚步虚飘飘。走着走着,天光又暗了些,眼前的橘灰色慢慢蒙了层雾,眼泪模糊了双眼。像极了半个月前,那天她颤抖着手把白色小药片吞下去,昏沉的光、模糊的墙,全跟着打转。
……
窗帘拉了两天,光挤进来时都带着潮气。林夏是被客厅的座机吵醒的,妈妈在门口喊:“陈琳找你,说陆晨回来了。” 她趴在枕头上应了声,喉咙干得发疼。
林夏断了片。
睁眼时衣服已经套在身上,领口歪着,袖口卷了半截。妈妈的絮叨贴得模模糊糊:“人都成这样了还要往外跑?越来越管不到了!”
出门的路很飘。脚踩在地上像隔着软垫,每一步都发虚。陈琳和王兰兰的影子在旁边晃,笑声里裹着关切,像隔了雾,听不真切。
身后那沉沉的目光又回来了,黏在她背上没挪开。她知道是陆晨,就像读书时他总是这样看着她,一模一样。他跟着她,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次踉跄,那目光都攥得紧,手抬了又顿。最后也只敢用目光,兜着她所有虚浮的脚步。
串串店的光是晃的。
锅里的汤滚着,热气把牛肉、土豆片煮成模糊。碗里什么时候多了串,她不知道。筷子捏在手里,软得像面条。
夹牛肉,滑了,筷子落了。她手刚抬,陆晨已经弯腰。再夹土豆片,刚离碗沿,土豆片“咚”地砸进汤里,筷子又落了。陆晨又弯了腰。第三次,筷子刚碰到签子,手一抖,“啪”地落在地上。陆晨几乎和筷子落地的声音同时弯了下去。
“我歇会儿。”她的声音飘出去,自己都没听清。趴在桌上,脸贴着凉桌布,闻着牛油混着烟火的味,有些呛。
再睁眼时,光更晃了——KTV的彩灯,红的绿的全在眼前转。“多么痛的领悟,你曾是我的全部……”林夏气接不上,“太高了……唱不动。”“我的心像软的沙滩,留着步履凌乱……”她总感觉屏幕的歌词在晃悠,哼着哼着就跟不上了,嘴里嘟囔:“今天的调子咋这么快?”
陈琳过来扯她的袖子:“夏夏,你脸色不对,咱先回家歇着?”王兰兰也伸手扶她胳膊,林夏身子晃了晃,猛地往沙发深处缩,下巴抵着膝盖:“不回……我就在这里玩。”回家能有什么?不过是蜷在房间里昏昏沉沉睡,妈妈只会在门口喊句“饭好了”,连一句“这几天你到底怎么了”都没有。可在这里不一样,哪怕听不清笑声,也比一个人闷着强。”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那天,林夏走在妈妈身侧,风卷着落叶擦过鞋尖,她竟觉得鞋底沾着的阳光都是暖的。前几天彻底清醒了,妈妈坐在床边,手摸着她的额头,声音有些抖:“这几天你偏偏倒倒,单位我给你请了假,到底咋了?病了咱就去医院。”林夏盯着妈妈的眼睛,突然说:“我吃了安眠药。”
妈妈的手“唰”地缩回去,床头柜的玻璃杯倒了,水洒在她的脚上,凉凉的。后来小姨也赶来了,进门就和妈妈商量,妈妈靠在小姨肩上,偷偷抹眼泪。
林夏坐在沙发上看着,心里竟有点偷偷的得意——原来她的委屈,她憋在心里的闷,终于被看见了。
从那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