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张舟这人挺有意思。表演欲强得有点逗,却又透着股格外的认真,让人觉得新鲜又好玩。她听着他眉飞色舞地讲,看着他眼里闪着的“星辰大海”,心底那些缠人的小情绪,悄悄散了。
不是因为知道了李敖,也不是突然就向往起大海与草原,而是因为此刻,有人坐在这台阶上,把心里的想象与热爱,一字一句慢慢讲给她听。原来有些人的灵魂这样鲜活,像装着一整个璀璨的星空与无垠的海。这一对比,自己那些发慌的、寂寞的时光,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那些不能读书的委屈,被占了便宜的憋闷,想念同学的难过,也跟着轻了。
从操场往家走时,晚风裹着草屑的凉,张舟的话还在耳边转,她觉得很新奇也很兴奋。可走着走着,心里却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闷。方才他说起隔壁班的高马尾、图书馆总坐窗边的女孩时,眼里的得意。那些喜欢像“谈资”,也可以随意的说给另一个女孩听。
那陈默呢?自己在他心里,说不定连张舟口里的“谈资”都算不上,他早该不记得自己了吧?她攥得那么紧、看的那么重的“喜欢”,突然感觉像是笑话。
越想越觉得自己傻,胸口堵得发慌。推开门,她直奔书柜最下层,把那三本硬壳笔记本全扒拉出来,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陈默的碎片。
她翻开第一页,指尖划过“从今天开始,喜欢陈默”的字迹,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这哪里是日记?分明是把自己困在执念里的傻话。
她猛地合上本子,抓起一本往地上摔,硬壳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她一页页撕,把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喜欢、偷偷摸摸的想念,全撕成了碎纸。
她瘫坐在地上,盯着满地碎纸发愣。许久,她摸出桌角的旧报纸,抖开,把碎纸一捧捧拢进报纸里,慢慢折好又郑重放回书柜最下层。
没过几天,门诊的电话打到家里,那头是刘姨略带歉意的声音:“小林啊,轮岗名单搞错啦,学徒工不参与轮岗的,你明天就回来上班吧。”林夏握着听筒,嘴角悄悄弯了弯。早猜到会是这样,可这偷来的二十天清闲,已经够让她知足了。挂了电话,她把《红楼解析》塞进抽屉,心里竟有几分踏实:忙起来,或许就没空揪着那些寂寞打转了。
日子重回正轨,药房得药味混着“哒哒哒”的算盘声。那天早晨,林夏踩着晨雾出门,刚拐过街角,对面穿浅蓝衬衫的男人径直朝他走来。他拦住她说想和她交朋友。林夏疑惑地抬起头,毫不迟疑道:“我不认识你。”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信里他说自己在街角见过她好多次,说她低头理药盒的样子很认真,说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认识她。林夏撇撇嘴,把信随手塞进抽屉,这种事她也不是头一回遇到,没太放在心上。
下班时的暮色漫过药房的玻璃柜,林夏刚出门,就撞见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浅蓝衬衫,是白天那个男人。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向他招手,眼神有点慌,倒没了早晨递信时的莽撞。
林夏正想绕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招呼:“夏夏下班啦?”是路过的兰姐,眼神在她和男人之间转了两圈,嘴角勾着促狭的“鬼笑”,林夏的耳尖瞬间热了,只能硬着头皮朝男人走过去。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比信里直白许多:“早上的信……你看了吗?”见林夏点头,他又慌忙补充,“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很特别,想和你认识。”一路上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忽然转了话头:“对了,你喜欢海吗?”他眼睛亮起来,说自己老家在海边,退潮时能捡到带花纹的贝壳,说夜里躺在沙滩上,能听见海浪撞碎在礁石上的声音,“像……像在叫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
林夏听得有些发怔,张舟和她说大海,这人也和她说大海,最近这是跟大海杠上了吗?她没多想,只是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信我看了,谢谢你。但我现在还小,没想过这些事。”
男人愣了愣,追问:“小?你多大?”
“16岁。”
这话一出口,男人一下有些愣神,嘴角猛地抿紧,声音都低了八度:“啊?没想到你才16……抱歉,是我没看出来,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是我唐突了。”
林夏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倒觉得刚才的尴尬散了些,轻轻说了句“没关系,拜拜”。男人也连忙点头:“拜拜,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回到家,书桌上的“幸福杯”征文通知仍压在书本下。先前的入围稿总算让她松了口气,可决赛的文章却卡了好几天,笔尖悬在纸上,始终落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张舟的话。那片“看似狂热浮躁,内里却深沉多变的海”,想起穿浅蓝衬衫的男人说“海浪撞碎礁石的声音,像在喊某个人的名字”。更绕不开的是张雨生的《大海》,这段时间那旋律像生了根,总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尤其是那句“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