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公子好雅兴。”
孟沉夕闻言轻笑,指尖沿着酒杯边缘缓缓画圈。
“不及戚大人雅兴,”他眼尾微挑,“放着镇抚司的要务不理,来看我们这些纨绔子弟饮酒作乐。”
烛火噼啪一声,在两人之间炸开细碎的光影。
戚影疏的目光落在他勾着酒杯的手指上,那双手骨节分明,在白玉杯的映衬下更显得白皙。他记得这双手抚琴时的姿态,也记得它执剑时的风姿——尽管孟沉夕已经很久不曾碰剑了。
“画是假的。”戚影疏忽然道。
孟沉夕挑眉:“哦?戚大人对书画也有研究?”
“前朝大家从不用那种皴法。”
孟沉夕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原来戚大人看得这么仔细,”他倾身向前,几乎要碰到戚影疏的鼻尖,“那大人说说,我画得如何?”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檀香,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戚影疏的喉结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尚可。”
只是尚可。
孟沉夕在心里冷哼,这人连句谎话都不肯说。
他正要再逼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家丁提着灯笼匆匆跑来,面色惊慌。
“少爷!不好了!老爷、老爷他......”
孟沉夕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父亲怎么了?”
“老爷突然晕倒了!已经请了大夫,但、但情况不太好......”
孟沉夕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戚影疏一把拉住手腕。
“冷静。”戚影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他的手却格外用力,“我送你回去。”
孟府的马车就停在园外,但戚影疏却带着他径直走向那辆青篷马车。孟沉夕此刻心乱如麻,也顾不上计较这些。
马车内很简洁,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沉香木的小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角落里堆着几卷书。孟沉夕认出其中一本是他前几日随口提过的孤本。
他此刻无心细想,满脑子都是父亲的病情。
“会没事的。”戚影疏在他身边坐下,声音低沉。
孟沉夕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忽然,一只手覆上他的。温暖,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孟沉夕怔住了。这是戚影疏第一次主动碰他。
他抬眼看向对方,在昏暗的光线下,戚影疏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望着他,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却又被强行压下。
“谢谢。”孟沉夕轻声道。
马车在孟府门前停下。孟沉夕刚要下车,却听见戚影疏在身后道:
“明日我让太医过来。”
孟沉夕回头,看见戚影疏端坐在车内,姿态依旧挺拔,仿佛刚才那个握住他手的人只是他的幻觉。
“不必了......”
“已经安排好了。”戚影疏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孟沉夕看着他,忽然笑了:“戚影疏,你总是这样。”
不等对方回应,他转身跳下马车,快步走进府中。
戚影疏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许久,才轻轻摩挲着方才碰过孟沉夕的那只手。
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走吧。”他对车夫道。
马车缓缓驶离孟府,融入夜色之中。
而孟府内,孟沉夕站在门后,听着远去的车轮声,轻轻握紧了方才被触碰过的那只手。
父亲的病情暂时稳定了,但大夫说需要静养。
这一夜,孟府灯火通明。